第五十五章 谎言(2/3)
然而直到昏倒呕吐的那一瞬,凌安安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可笑的是前一刻,她还痴人说梦地想去寻找许岩。
门忽然开了。凌安安面色苍白地扭头过去,看到凌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走到了她的床边,将瓷碗搁到了床头柜上。对方低着头,两人间第一次出现了长久的寂静,连流动的空气都凝结着一层压抑的窒息感。
“因为你不能没有许哥哥。”凌安安哽咽着说道,“你一见到他,就会很开心。你和许哥哥很久没有联系了。我每次跟你提到他,你都含糊其辞,露出很悲伤的样子。我想,是不是因为我你和他才无法”
【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安安。”
陈茜重新坐下,掏出皮包里的手机,手指敲打在硬质壳层上,目光游移:“原本我想过,若是许岩那边处境真的很艰难,我也不会游说你跟他分开。但事实上”
“”
凌正忽然想到了死去的母亲。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他坐在躺椅上的母亲身边,母子二人偶尔也会进行一些普通平淡的谈话。那是凌正感到最幸福的时刻。他的母亲神志难得清醒,语态温柔,虽然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他。
“哥哥,我”她眼圈红红地说道,在凌正锐利到冰冷的目光下,像只蜷缩的幼鹿,“我只想去找许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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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病床上的凌安安先开了口,犹豫而胆怯地动了动细瘦的手指。凌正的背影冷得可怕,连从玻璃窗透进的阳光都无法消解覆盖在脊背上的晦暗压迫。凌安安望着凌正沉默的侧脸,嗫嚅着嘴唇却不敢发声,难过地发现自己将说的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苍白。
“小正,你要好好照顾安安。”
“你不去透析,私自乱跑,倒在地铁站你做这些,就是想要哥哥的命,对吗?”
凌正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凌安安打转的泪水凝在眼中。她看到自己的兄长坐在床边,脊背颓然半弓,眼眶发红,两行泪突然便从那疲惫的眼底滑了下来。
陈茜点开了一张照片,将手机屏竖到了凌正面前。
“现在,你觉得你还有什么理由,以牺牲安安的健康和生命为代价,换取和许岩的感情呢?”
.
“找许岩,为什么?”
“哥哥。”凌安安浑身紧绷,说不清内心是惊愕还是悔愧,颤声道,“我错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眼泪从凌安安的眼眶里涌了出来,她低泣出声,拼命地摇头,自责而伤心的泪水濡湿了干瘪的面庞。凌正坐在床头,掌心抚过妹妹的脸,眸中灰暗的冷色如同冰封的荒原。他凝视着凌安安,女孩觉得对方的视线如此悲伤,沉重得几乎令她喘不过气。
这样的哥哥哭了?
【吱呀——】
“呜”的一声,她不想哭,但眼泪再也按捺不住地涌出,哭得胃袋抽搐,单薄的身体如秋风里的落叶簌簌发抖。凌正扭过脸,眼眶红得似血。他揩掉眼角的泪渍,蓦地便将妹妹——他唯一的至亲拥进怀中,轻拍那颤抖的脊背。
“和你不同,她是。的一生为地位和权力斗争,而的一生却在跟自己作斗争。她将来会遇到很多问题,孱弱的体质,不稳定的发情期,随时被侵犯标记的危险,来自社会的性别歧
“哥哥。”
她总会提起自己的小女儿,眼神里充满慈母般的柔软光辉。她说着凌安安,忽略着凌正,往往到话题的最后就会泣不成声。
【安安哭泣的样子真的很像她。】
以前的医师告诉过她,以她的体质,一旦停下透析,五到七天之内便会发病。这是第三天,她侥幸地以为自己距离发病期尚早,浑身的虚汗只意味着普通的体力不济。她凭着一腔冲动去寻找许岩,之后会怎么样呢?未到生命消逝的前一秒,死亡仿佛就吓不倒她。她考虑过吃大量安眠药,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地方,彻底让心力交瘁的兄长得到解脱。哥哥可能会伤心,但没关系,只要许岩在,他总会重焕笑颜——原本,她是这么考虑的。
凌安安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呼吸器,面白如纸,嘴唇浸泡着一层苍冷的青紫。她目光僵硬地躺在床上,看着虚弱的身体,发现自己除了愧疚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许久,她听到了兄长进病房以来,所说的第一句话。
深起伏。他一言不发,整个人却呈现出一种石灰般的苍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他体内全部的情绪。
“那你想没想过,万一你真的出事了,我会怎么样?”
刹那间,凌安安感到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发出了惊叫。印象里她从未见过兄长哭泣,即便是母亲死亡的那一天,对方也只是将手心搁在她的头顶,久久地发呆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