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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包裹在昼心中关于身份的悬殊、力量的差距等诸多隔膜,仿佛也随着这一层层衣衫脱落了,只留下一颗坦诚干净的、律动着的心脏。
黎的指尖从他光滑的胸口拂过,那里原本有一颗魔法炉心。
昼轻轻推开了院门,踏过青石板铺就的小路,来到小屋前。
“外面有点凉,我们进去吧。”昼说。
黎推开门,很绅士地将昼让进屋,柔声道:“看看我们的家吧。”
昼轻抚着怀中人的头发,亲吻他已经长了许多的发丝。
在流放之地的岁月,黎始终觉得自己只剩下一半灵魂,另一半灵魂随着昼一起沉睡于永生之树下,随时都会消散。他就揣着一半灵魂惶惶度日,所有的感受都是减半的,美丽的风景也好,曾经讨厌吃的蔬菜也罢,在他眼里都退化成了平凡之物。他所见的世界处处平凡普通,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引发他特别的感触。
他环顾院中,这里种满了各种不知名的鲜花,亦有一些熟悉的品种,香兰、蜡菊,秋海棠,红蔷薇,都是他喜欢的味道。
这里的居民有制作门牌的习惯,黎早早就仿照他们的样式做了一个。
那份悲伤和思念像丝线一样缠绕着他,牵扯着他于水中不断下沉的意识,让他无法闭上眼睛不管不顾地下坠,最后甚至将他扯出了水面——他那轻贱的生命,居然还有一人如此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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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伸出手掌与他十指相扣:“生命终结,身体腐朽,我便与你葬在一起。”
昼一把将人拥入怀中,下巴抵住他的额头,用力箍紧他的后背,声音颤抖地说:“对不起,我让你等得太久了……”
是对于昼的执念支撑着他以这种半麻木的状态生活着。
然后他点亮卧室的灯,态度强硬地宣布:“把衣服都脱了。”
“幸好,我等到了,幸好,幸好……从我醒来起,你就一直在昏迷之中,鹿家兄妹一直不让我去见你,我还以为你……你不会再醒来了,”黎的声音哽咽得很厉害,他胡乱拿昼刚换好的干净衣服擦了一把眼泪,顶着一张花脸接着道,“我曾无数次设想,若是不能再与你相见,我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活下去,我最后看到的,竟然是你的胸口被长鞭贯穿的画面。这画面我根本不敢去回想,却又在我梦中萦绕不绝。我每每被噩梦惊醒时,就坐在这里喝一壶热茶暖暖身子。”
对,凡人之驱。昼的魔法炉心在他替黎挡下致命的一鞭时就已经毁掉了,之后和黎一起越过边界、将神罚的雷电引到自己一人身上所用的魔法,不过是他银戒中残存的最后一点魔力。
黎能感受到他们手掌交叠的部分正变得越来越灼热,却没拆穿他,和昼一起进了屋,还细心地拉上了细纱窗帘。
而小院之外,是波光粼粼的幽蓝之海。
而现在,昼那好听的嗓音许下的诺言仿佛有某种魔力,唤回那分离一半的灵魂,让他终于回归完整。
他从未觉得窗外的海景和庭院的鲜花有如此美丽。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他把“都”咬得很重,方才那柔柔弱弱泫然欲泣的模样仿佛不曾存在。
木门上挂了一个装点有鲜花的木牌,木牌上用隽秀的字迹刻了两人的名字——黎与昼。
“巴洛广场那个老婆婆算得真准,我果真成为凡人了。”昼笑看着黎。
这件小屋面积不大,几乎可以一眼把屋中各处看全:小小的餐桌上摆放了一瓶鲜花,餐桌左侧有一扇小门,进去是厨房和盥洗间,厨房里还有一个大大的橱柜,其中摆放着精致的餐具;餐桌右侧是一段走廊,走廊尽头镂空的隔断之后是卧室,卧室里有一张看起来很柔软的双人床,还有足够放下两人衣物大储存柜,卧室还附带一个阳台,阳台上摆放了一个矮矮的茶几,茶几上有一套素色的茶具,茶几两边有两个蒲团坐垫,一个还是新的,另一个已经有点下陷了。
“我那时竟还傻乎乎地斥责她,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黎拨开衣襟露出胸口,本该微微发亮的魔法炉心一片黯淡,“我也跟你一样。”
☆、Mortal
昼举起右掌庄严许下承诺:“我绝不会与你分离,从此时此刻,直至我的生命终结。”
那个人瘦了,颧骨比原先凸出,手腕也细了,大概一直没有剪头发,金发已长过肩膀,他眉宇间的那股英气被时节和境遇磨掉了许多,被一种更加柔和、感性的东西取代,昼说不上那到底是什么,只在黎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有所显露,这让黎看起来极其明艳动人、惹人怜爱。
“不错,比原先更滑了。”这并非亵渎,优秀的鉴定师往往会通过触感来辅助鉴定,黎顺着脊背摸了一把,得出结论。
多么幸运,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他日夜思慕之人。
黎知道,长期隔绝阳光令黑魔法师的皮肤极其脆弱敏感,他们能主动袒露肌肤、任人观瞻绝非易事,所以他丝毫不敢怀有亵渎之心,像品鉴艺术品一般,先是从不同的角度将人仔细观赏,再从近处观摩细节。
黎的手从昼的伤疤上拂过时,他皮肤下会闪过浅紫色的光晕,斯兰说那是他身体里的残存的初生之水,过一段时间就会消解于血肉中,让昼成为完整的凡人之驱。
事实证明,初生之水治愈力非凡,昼身上只留有一处浅淡的伤疤,位于他心脏的位置——他身上阳光灼伤的痕迹、瓦钢剑留下的伤痕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沉睡于原初之泉时,只是身体因伤势过重而无法动弹,并非毫无意识。原初泉水仍在流放之地的各个角落流淌,把人们各种各样的情绪带给他,他从中感受到的绝大部分情绪都是浅淡的,提坦族人们很少会有诸如愤怒、恐惧、嫉妒之类浓烈的情绪,只有一人,怀着令人窒息的深重悲伤和深刻的思念。
黎拿过另一个蒲团在他身边坐下,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朵红蔷薇别在昼的耳朵上,低声道:“是啊,你都不知道等待是件多么寂寞的事——”
昼虽然觉得有点遗憾,但实在无法拒绝爱人的这种要求。在黎充满威慑力的目光下,缓缓褪去了所有衣衫。这是他成为黑魔法师以来,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完完整整地展露身躯。
“你平常都是坐在这里等我吗?”昼在蒲团上坐下,入目的风景只有无边无际的大海。他突然想起在大海另一边,山巅的城堡之上,那个人也经常在阳台上瞭望山下,默默地看着他屋檐下的魂灯。
黎早就想这样做了,只是刚才替昼换衣服的时候他没机会仔细看,这会儿才终于得空将人好好检视一翻,看看他的身体恢复得怎样了,那些伤痕都留在什么地方。
昼忽然意识到自己原先那些离开他、逃避他的想法有多么无知可笑,他们本该是两个人,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