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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主意,温羡决定启程,一来为了见八公主段艳最后一面,二来为了找到梅隐。他也不敢请求梅隐回到他身边,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平安无事的活着,便永远再不见她。
第19章寒梅一剪
“诶,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冰焰’……好像就在附近。”几个剑客打扮的女子在楼下讨论着。虽然他们打扮各异,有人执剑,有人耍刀,有人着异域衫群,有人中原儒生装扮,但共同之处是每个人都面如土色结眉额,好像他们都闻‘冰焰’色变似的。
温羡着一身素白色轻纱,走在浮屠镇的大街上,北风吹过,满街的落叶翻飞,他腰间的琛缡、衣角的轻纱随风起舞。一点残阳的落红款款歇在了地平线上,远处街道升腾起了浓稠的白雾,看不清城郭内的行人和街边的楼阁,只能看见零星的碎影黝黑地在浓雾中描绘着这幢城市的轮廓,暮色将近,但他仍没有找到地方驻足。
最后一点残阳被灼热的焦土吞下,只剩下些鱼肚白的余光,徒留在遥远的天际。窗外疏影栏斜,光怪陆离的书影侵入房间内的地面,在青石板的砖石上留下些黑曀曀的斑渍。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梅隐曾经对温羡说过,无论何时只要他想见到她时,她就会出现在她身边。现在,他好想梅隐,可梅隐却不见了。
,那个唤做‘冰焰’的女子就是梅隐。如果真的是她,那她的目的才不是区区柳家庄和清凉寨,她的目的是段艳——‘仁义无双’的八公主段艳。
有人说,爱一个人最深的方式便是将她活成自己。如今,温羡已练成‘寒梅一剪’,却终究难逃失去了他的匕首的命运。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独自卧榻而眠。数年的光阴,已经消磨了他的意志,融化了他的尖刺,梅隐成了他的遁甲,而终有一天那固若金汤的城池被攻陷,遗下他这个手无寸铁的匹夫,对外界毫无招架之力。
江南的冬天,雪似梅花,梅花似雪。
“白日无定影,清江无定波……”梅隐柔声在他的耳畔边念着这句诗,轻轻地爱抚着他的乌发,两人的□□已然褪去、这如水的夜色中只剩下温存的缠绵。他蜷蜷地缩在梅隐的怀里,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呼吸,一切都是那么温暖,她的怀抱将屋外的风霜悉数挡在外面,梅隐一度是他的港湾。
温羡目光清远和柔和,淡淡地道:“要一间上房。”掌柜的明显是个势利小人,起先不拿正眼瞧人,等到客人掏出银子后便见钱眼开:“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准备。”
“‘冰焰’受伤了?”温羡听到这句话,心里默念了一声,嘴上却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站在温羡身边的掌柜的瞬间变得神色紧张、满头大汗:“阁下,你、你也是来寻‘冰焰’的?”掌柜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楼下一杆‘所谓侠士’全部都是身怀武功的高人,她们的耳朵能听到方圆十里内的细小声音,掌柜在楼上与温羡的一番话,自然被她们听到了。刹那间,楼下在座的食客全部都放箸停筷,数十双眼睛刷刷地汇聚到了温羡身上。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温羡原不想多事,可是见那几个
温羡愣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小麻雀’是在叫他。倏又被五个中年女人像猎物一般盯着,温羡突感一阵寒颤。想起来自己是只身在外漂泊,还是不要引起是非比较安全。于是忙忙对掌柜道:“我不是来找什么‘冰焰’的,你搞错了,带我去厢房吧。”
听到‘冰焰’二字,温羡的脚步就停了下来,驻足在楼梯间听她们谈话。且听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具体怎地也听不太清,只有偶尔两句话深入人心。她们说:“上次乌风寨那帮人把‘冰焰’逼到了这边,她应该就在附近了,我们没来错地方。”又有一人接洽道:“段公主昨天张贴了追杀令,江湖豪杰谁能手刃此魔头,就能得到黄金三千两,还能做上八公主的媳妇。”第三个人说:“饵虽丰厚,鱼却太大,现在,那个罗刹的手里少说有上千人的冤魂。整个柳家庄和清凉寨都被她血洗了,不可小觑。”第一个为首的女人笃定道:“不用害怕,我听说‘冰焰’她已经受伤了。”
说到底,他心底还是介意那个人的存在,就算他长得再像温宁,身上流淌着温宁的血液,可他终究不是温宁。曾几何时,他还对温雪说过自己不在乎被当成温宁的替身,这话原也没错,那时候他的确不在乎。可是当得知他便是温宁和八公主段艳的儿子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梅隐最恨段艳,最钟爱温宁,试问他又何身份能在梅隐身边自处?走,是他唯一的选择。
窗棂外,峨眉月已爬上树梢,像一只款款落在枝桠上的黄蝶,风过留痕云过留影,包裹着这只橙黄的蝴蝶,像它微微颤动的翅膀。顿时间,天地均已万籁俱寂,只剩钟晷滴滴答答的微音甚嚣尘上。温羡躺在柔软的锦绣被单之上,浅浅地抓住床帏,满脑子全是彼时□□着身子和梅隐抱在一起的画面,梅隐的衣角扫过他的脸颊,轻语在耳畔浮响:“温羡、羡儿……”他搞不清楚梅隐究竟在叫他,还是那个人,她的声音是那么轻柔,好像生怕吵醒他。
无论如何,段艳毕竟是他的生身母亲,就算她不曾养育过自己一天,温雪也想要见母亲哪怕最后一面。
他昂首望去,玄色金字招牌赫然在目,不知不觉来到彼时和梅隐吃饭的无名茶楼下。有人说,人在下意识的情况之下会去往一个自己熟悉、十分安心的地方,亦或者一个自己内心格外挂念的地方,温羡这下明白了,原来他心里还放不下梅隐。
风雪谷外面的冬天,比别的地方来的要晚一些。昔日艳红的枫树上尽数铺满了皑白,弱柳池畔结了微霜。一片凋零肃杀之感,凄怆之情不由而来。
店小二眼见温羡一身古朴的打扮,没拿正眼皮子瞧他一眼。但见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黄金时,原先在一旁打苍蝇的小二和打算盘的掌柜的眼珠子都快要瞪下来了。“哎呀,没有想到咱们这个小地方藏龙卧虎,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贵人你可别见怪。”掌柜的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出来招呼温羡。
“想不到只是暂时住人的地方都布置得如此典雅诗意。”这里跟醉曲坊那种夜夜笙歌的寻欢作乐之所不同,到处都染上了浓墨重彩的诗书气息,也难怪人来人往,人流格外出众。掌柜的例行公事道了声“客官好生休息”之后便退了出去。空落落的房间里,只独留下温羡一个人。
可是为何,他的心那么痛,痛的肝肠寸断呢?
梅隐一走了之,把整个旧宅邸的家当留给了他,还有那床下皮箱前两黄金。彼时,他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当他再度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成为了富甲一方的有钱人。梅隐这个人很怪,她纵横江湖多载,积攒下无数财宝,可仍然保持着清幽平淡的生活。她几乎不曾奢侈浪费,除了那天在醉曲坊豪掷千金……
不论‘冰焰’是否真的就是梅隐,暂且可以肯定她的目标就是八公主段艳,如今短短数月已连拔柳家庄和清凉寨两大江湖势力,威逼朝堂的一天也不是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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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大姐抬眼望着温羡的方向,唇边溢出古怪的笑容:“喂小麻雀,‘冰焰’是我们湘西五影的,赏金也是我们湘西五影的,看你这么乖的模样可不要想着染指呀,不然我们手里的剑是不认人的,就算是男的也照杀不误。”
古朴的房间常年点着一炉檀香,空气中四散着浓稠的香氛,房间的布置也格外幽淡高澹,雅致脱俗,床架是精美的雕花黄花梨,斗柜是紫檀,乌木做的脚蹬和案牍,楼空书架叠放着《论语》、《孟子》、《大学》、《中庸》作为点缀,窗棂下摆放了一盏玄鹤琴。
倏又楼下毕毕波波嘈杂之声不断,像是有人打了起来。来不及收拾行囊,温羡打开房门探头,便发现闹事的是那自称湘西五影的姐妹几人。那几个膘肥体壮的女人正围住一个佝偻蹒跚的老人,看样子是在盘问底细。掌柜的带着小二躲进了柜台里,彼时热闹的大厅里人人都闻风丧胆地消失无踪。
掌柜点头示意,跑江湖的都知道规矩,没再说什么便把温羡带到了‘天字一号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