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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他说不出话来。

抚琴的手一顿，他终于想起为何这曲调只有几句，因为他并不知道那整个调子是什么。在那个寂静、只有萤火相伴的沼泽夜晚，她在他面前哼起过的那首小调，便只有那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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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穿了一件中衣，头发也是披散的，但身上处处整洁，素净的脸上生气勃勃地透着血色。

“陛下要的衣裳，小的差人找到了。”

琴弦上的手指一动、勾响一声琴音，男子睁开眼、撑起身子向前望去。

她似乎急着岔开话题，围着他转了一圈，抬头看大殿顶上的图案，又扭头去看殿外的天色。

“瞿墨那边，可有进展了？”

“我怎么会知道......”

“不必了。”男子几乎顷刻间便拒绝了，他不问便不会听到那可怕的结果了，“出去吧。”

因为他知道，眼前的一切不过都是一场幻影而已。

“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伸出的手就那么停在那里。他不敢再上前，更不敢触碰对方。

她见他不语，瞬间便有些局促了，站在那条摆动的幢幡下面，左手摸摸幡上的金线、右手挠挠散乱的头发。

只是这一次换了调子。

他不知道，原来时间是这样一件折磨人的东西。

他笑了。那笑却随即凝在那里，最终化作无法掩饰的悲凉。

抚琴的人自己也不知是怎的，指尖落下、弹出的却是他从未抚过的曲子。甚至也不是任何一首有名字的琴曲之一。

等？他已经在这无间地狱中等了太久了。

晃动的幢幡下露出一双赤着的脚来，那双脚徘徊着、犹豫着，终于靠近了些。

但她显然没有察觉，一个劲地盯着他瞧。

单将飞不敢再留，低头退下。

可临到最后一步，他却又停住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段音律，三日未合眼的困乏与麻木交替侵蚀着他的意志，恍惚间他已伏在琴案旁，昏昏沉沉、难分昼夜。

他终于开口了，嗓音沙哑地像是掺了沙子：“你怎么......会在这？”

她似乎想起什么，脸上一红。

单将飞将那已经冷得彻底的药碗撤下，重新换上新热的汤药，数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临走前，他将一早备下的干净外裳披在那人身上。

以前他从未觉得那刻漏中滴下的水珠有何煎熬可言，更不知何为光阴寸金。他在塔中的那些年最擅长的事情，便是与那无穷尽的虚无岁月抗衡。

琴声再次响起。

p; “过往二十多年，陛下都是这般熬过来的。这一回，陛下一定也可以的。殿外丁中尉带人候着了，陛下再等等、只要再等等......”

月白的衣料轻盈柔软，早已不适合眼下的时节。可眼下哪怕只是多一件薄衫、能遮一遮他胸口刺目的血迹也是好的。

下一瞬，古老的幡帛轻轻分开一条缝，她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探进头来。

可眼下，看着那血珠在弦上缓慢地滚动着，就如同他的心在刀尖上凌迟而过。

可他突然便明白过来了什么，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来、一步步向她走去。

“今日已炼了第三炉了，嵩灵山的观长方才也熬不住了，如今只剩下他一人。陛下若想知道详情，小的这便差人去问。”

那声音时重时轻、时急时缓，最终停在了他身前不远处。

那曲调甚是熟悉，似乎是段民间小调。只是这小调中缺了几句，只重复着前面几段旋律。

她的眼睛依旧是熟悉的神采、见到他的那一刻几乎放出光来。

她醒了？她已无恙了吗？单将飞是如何当差的，为何没人来报？为何是她一人跑了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我听到有人弹琴，调子有些耳熟，便摸黑走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