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外出云游,然后隔叁岔五替她“传达”消息,让苏才英这样逐渐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不是忽然消失,只是外出云游,在外修炼。
天地会就是用这种里应外合的方式从九州绑架修士的。
当时,听到这来历不明的人想要抓自己母亲,苏宜一第一反应不是怒斥,而是问:“你们抓她去做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天地会?”
来策反他的人说:“阁下……真的在意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吗?”
苏宜一愣了一下,也呵呵笑了两声:“不,我不在意。好好干,我事后会替你们掩饰的……不过,不过可别我指望我帮你们动手啊。我可不能被看见。”
天地会的人躬身说:“这个自然。”
而当时,向宛守在门外,给同伴放哨。她因此知道了苏宜一是个空有野心的草包。
现在,向宛盯着天地会那份神秘的名单,对着苏宜一的名字说:“可别让我失望啊……”
做下决定后,她却没有立刻做出什么行动,反而是捏起一本阵法书研究起来,偶尔吃颗丹药充饥,一天就这样过去。
到傍晚的时候,窗外扑棱棱一阵响,一只黑亮羽毛的大鸟自夕阳余光下而来,落在窗上。
“你来得好迟。”向宛抱怨道。
“雏鸟今天不消停。”云影说。
向宛啧了一声。
“怎么?等我做什么?”云影问:“又有活了?”
“没有天地会的活儿。”向宛说:“入夜后,你随我去一趟扶摇峰。”
云影歪头看她:“苏才英?那是云复理要负责的‘客人’吧。你凑过去干什么?又要使什么坏?”
“呵,你可猜的蛮准的。”向宛明媚的眼睛一转,反问道:“你还记得你给我带的那把长青剑吗?”
提起长青剑,云影还十分可惜。“那真是一把好剑。可惜,不能让你和顾子意的失踪扯上关系。你也用它不成。”
向宛倒不在意,她从塌下木匣中取出那柄长青剑,搁在矮桌上。
“顾子意从岙州分舵那里走脱了,那群蠢货估计拦他不住。恐怕要不了多久,姓顾的要冲回北州去,顺带把我派的事情嚷嚷的众所周知……
“掌门恐怕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张罗着要岙州分舵的人迁移,又暂停了石州北州的动作,最近要我们低调点。”
云影说:“你确实该低调些。”
向宛恼火道:“云影,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畏畏缩缩?难道所有人所有鸟都被区区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吓破了胆子?——天地会平日里摆出老大的阵仗,真到了时候,原来是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我当初怎么看走了眼!”
云影:( ̄◇ ̄;)
云影:“你小点声骂。”
向宛喝了口茶,又说:“哼。我们这掌门好不无能。圣树说了不许杀人,她便束手束脚,真的不敢去杀人,还不如李文松这老匹夫来的爽利。”
向宛把长青剑抱在怀里,手指亲昵地划过冷冰冰的剑鞘,好似是在抚摸情人的手臂。
“这长青剑,与其让我用,不如拿来给姓顾的栽他一赃。趁着这顾君子现在困在岙州那破岛上,正好我来弄他个身败名裂,千夫所指。等他回来后嚷嚷什么天地会的事,到时候有谁会信他?”
*
第二日一早,一个噩耗打破了天镜城数百年来的平静。
季秋是最先得到消息的几个人之一。大清早的,他抱着胳膊在中枢府的椅子上打盹,一阵匆忙脚步声传来,接着他被粗鲁地推醒。
“快醒醒,巡查队来活了。”
“别催了。”季秋眼睛都没睁开:“我再休息会儿。五分钟。”
方寒烟说:“快起来。有人死了。”
季秋终于睁开一只眼:“谁?李思边还是赵能?是老死的吧。也是时候了。这种事——”
方寒烟说:“是我们掌门。”
方寒烟是扶摇派的修士。
季秋睁开眼睛坐直了。“你们掌门去世?方寒烟,这可开不得玩笑。”
扶摇派掌门苏才英才不到六十岁,断断到不了寿终正寝的年纪。
方寒烟身子侧开,让出她身后站着的师妹,后者神色眼睛发红,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叶希道友。”季秋站起身,看看叶希,又看看方寒烟,“苏前辈……真的去世了?”
叶希不在状态,恍恍惚惚地道:“麻烦季道友随我前来。他们说……他们说需要中枢府的人在场,嗯……处理证据。”
季秋不再多说,正色道:“我同你去。”
苏才英……季秋回忆着扶摇派这位掌门人。
季秋从小在天镜山上长大,对这里门派之间的关系门儿清。扶摇派掌门苏才英对自己家人偏心得不加掩饰,一直是修士们私下讥讽的对象。
季秋自幼在天音派拜师学艺。天音和扶摇两峰距离颇远,但到底都是天境山上的门派。日子久了,季秋也听说了不少苏才英偏心,苏宜一废物的小故事。
母亲苏才英去世,靠着母亲在扶摇派混到现在的苏宜一该怎么生存下去呢?
天镜城不知多少年没有发生过恶性案件了,季秋想当然地认为,苏才英突然去世是修炼不当、走火入魔之类的原因。
等到了扶摇派的山头,二人从飞剑各自跳下,季秋看见聚集在一起的扶摇派修士面色发白,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岔了——修炼走火入魔而亡,会让这么多修士面无血色吗?
季秋和人群中相熟的几个人交换眼神,他们都冲他摇头,并不多说。
其中一人低声说:“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叶希握紧拳头,缩着肩膀,带着季秋在扶摇派的屋舍间穿行,最终停在一处稍大的小院外。
一股甜腥的味道传来。是血的味道。
“这里是苏掌门的住处。”叶希低声说。“季道友不介意的话,请独自进去吧……我留在外面就好了。有什么事,可以出来问我。”
季秋问:“苏掌门出了事。苏宜一道友现在在何处?”
叶希一愣:“小苏前辈……我也不知他在哪里。我替你去问问。”
季秋道:“多谢了。”
他正了正腰上佩剑,抬步跨进这处小院。
血液的气味又浓了几分。季秋眼神锁定正对院门的房间,但他没有立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