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2)
被激怒的波鲁克斯粗声爆吼，追着辛希亚狂奔，打算用石膏手讨回失去的时间，把人杀了洩愤。
「接下来看你自己选择了，前任魔女大人。说不定过个几天，甚至是几分鐘后，现在的魔女就会忘记自己的人类身份，别太感谢我们有先见之明替你偷了镜子。」紫苑猖狂地说。
──离去前，请好好注视这面镜子，『你』是真的『你』吗？一旦迷失自己，靠别人的面具而活，终究不被世间所接纳。
「还记得《吟游诗人》的提问吗？我就是那虚假的人。」辛希亚淡淡地答道，「人是自私的，真实的我一无所有地死去，画里的我也不想要一无所有地活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非常感谢两位美女这么高看我。」端起称不上好看的微笑，连说话方式都改变，露娜抓着肩膀的手不自觉换到握住胸前的披肩蓝宝石釦子。
更甚至……在得知奎达尔的身世背景后，被创造的卡斯托如小时候的弟弟，任由波鲁克斯把被打破的信念怨气宣洩到自己身上。
方才被击晕的卡斯托，恰好逐渐转醒，闻到血的味道，那恰似红酒惹人迷醉其中的香味，他琥珀色的眼睛顿时腥红。
不顾引以为傲的贵族仪态，达成目的的花朵少女放声高笑。
「该把关得够久的小鸟放出来玩一玩了，他铁定闷坏了吧？」
「誒？」
波鲁克斯继承些许切格凡家族的天赋，所以即便是跟画作交换身体，在这世界的本人仍然明瞭自己是谁，幸运的话还可以跟外界联络上。露娜不一样，她就是一介普普通通的平民，能在被困进辛希亚身体里的五年内都还清楚知道自己是谁，正是多亏《真实之镜》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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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跟躯体互相排斥，怪不得她魔法的使用不称手。
紫苑等不及好戏，率先提问：「你，背叛过朋友吗？」
挣扎良久，待她抬起头的那刻，眼神透出的坚定、盛满的怒火，简直跟这五年来经常神游的样子判若二人。
正当辛希亚松一口气，悄悄地后退意图离开现场，水仙的藤蔓飞速窜到她的腰际，精准地从连衣裙的口袋勾出金钥匙。
紫苑边说边不忘勒紧缠绕在修身上的藤蔓，少年的皮肤开始有泛紫的跡象，只要她再多使点力，下一秒闷死人也不足为奇。
高举从口袋拿出来的古老又做工精緻的小掛镜，紫苑对着里面的人儿拋媚眼，镜子里紫花少女也对她做出同样的动作，乍看之下找不出特殊的地方。
及时赶上的修替辛希亚挡下一击，他的手里也握有《真实之镜》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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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抓住「卡斯托崩溃」的关键词，波鲁克斯顿时消了气焰。虽然不是真的弟弟，但画中世界的卡斯托从见面的那刻起，不曾对他恶言相向过，也未有虐待他的纪录。
——不要重蹈五年前的覆辙了。
「是。」
喀搭。锁落下，水仙一脸茫然地看着佈满花儿装饰的手跟着下坠。
「听说啊，只有在映出灵魂本质的情况下说出最天大的谎言，它才会完全碎掉。」水仙热情地揽过露娜的腰，接过好姐妹手里的镜子，欢快地解释：「那张讨厌的嘴唇，应该也有跟你们说过我们喜欢听什么对吧？」
爬满蜘蛛网痕的镜面，有双红宝石眼睛的白长发女人自里面望向外，露娜张嘴说话，她也微微动了嘴唇，唸出不属于她的名字：「我叫露娜.伊拉斯。」
迈开长腿的波鲁克斯很快地赶上身材娇小的少女，从她背后抓准心脏的位置，猛地插入石膏，随之拔出的「噗啾」血液喷溅声令人听得胆战心惊。
啪擦──
修以为少女会跟着躲入，不料她关上门独自一人面对卡斯托的攻击。
「无论是那张烂嘴也好，现在整天想着真相的魔女也罢，这个世界不需要这么多真话。让我们尽兴，你的朋友们都能保住。」
水仙拋了拋钥匙，走向异常安静的铁笼。
两位少女满足地松开藤蔓，面临缺氧的修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渴求多吸一点空气，好让脑袋消耗完接收到惊人事实的衝击。
惊疑一声，随着铁门的敞开，水仙被男人扑倒在地，来不及发动藤蔓攻击，波鲁克斯扯住她头上的花饰，一下下整颗头撞击于光滑的地面直至粉碎。他记得，水仙是过去对他动手最残暴的艺术品，羞辱血统不纯，讥笑他人生的失败。
「为什么……」
蛰伏的怪兽，寧静的暴风雨前。
一边是处于崩溃边缘的卡斯托，一边是发狂中的波鲁克斯，黑猫判断是时候完成任务化解当下的危机，那个人的藤蔓操控术使得有模有样，应该不会有事。
紫苑本想上前帮助姐妹，却打从心底厌恶如此狼狈地被毁坏方式。既然两人目的达到了，留下来恋战也不值，反正只要不是现实那边的作品受到损毁依然能自行復原，顶多是时间的长短问题。
承受不住谎言的镜子终究四分五裂地掉落至地板，每一片皆照出非露娜样貌的女子。
水仙将镜面对着露娜，「别这样盯着人家瞧嘛，我们可是来帮你的。」
水仙紧接着问：「你，重视的是修.切格凡吗？」
最后，两人诡笑地提高分贝质询，「你真实的名字是？」
露娜低头咬紧下唇，不敢再多看修一眼。
「接下来我会与你们为敌，去保护好真正的露娜。」
这就对了。身在露娜身体里的辛希亚恍然大悟，为何真正的露娜没有被自己的身体同化。
「你，到底害了多少人啊？」
不在意少年有没有听见最后的提醒，辛希亚眨着梦寐以求的蓝眼睛，如此想着。
墙面适时传来支支吾吾的呻吟，一张被塞满葡萄柚、撕烂的红唇摇摇欲坠。
黑猫在三人对质的期间从旁边绕过，一头撞入离他们最近的墙壁形成一道盛开白玫瑰的纯黑大门。
而辛希亚认得这扇门通往哪里，她趁波鲁克斯恍神的时间，赶紧开门把人拉进去，再蹲下搀扶受伤的修。
「你们想做什么？」露娜沉着脸问。
话音方落，卡斯托闻血笔直地朝两人所在奔驰而来，辛希亚果断地把修推入门内。
于是她伸长藤蔓捲走水仙散落一地的残骸，二话不说跑离现场，唯独漏了一隻僵硬的手臂在波鲁克斯的手中。
好想要一具身体，去外面的世界跟卡斯托本人说，波鲁克斯有多么地爱他这个弟弟……
啪兹，多道线条如利刃一般，究竟画在谁的心上。
「再怎么说……那是露娜的……身体，波鲁克斯你冷静一下！」
啪兹，伴随清脆的声响，光滑无瑕的镜子出现第一道浅浅的裂痕。
「你们三个最好赶快进入我开好的门，现任的魔女在里面等着各位，卡斯托崩溃了。」
「当然是……」少女们相视而笑，同时发话，「摧毁这面镜子呀！」
波鲁克斯单手举起石膏手，不规则的断裂面朝向辛希亚。
奎达尔製作出《真实之镜》，预防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没有谁能替代别人，也没有人能代替自己活下去。
辛希亚冷笑道：「要不是无能的你杀了奎达尔，我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弯身同样捡了一大片的玻璃碎片做为防身。
有太多的「为什么」想问了，可惜一路上受的伤太多，修忍着痛借力站起来，只问得出三个字。
鲜血染红修洁白的居家服，自右肩膀处滴滴答答地沿着手臂在地上匯流一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