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江南游词(2/5)
絮
絮娘拦不住,还要避着孩子,她甚至在想,孩子要去书院,有这样一个母亲,是要被学生取笑的。
薛止掌心半握，指节弧度优美，因为挑捡碎屑的动作，中间两指微屈，偶尔极其轻微的颤两下。
身上的银钱交不起两份束修,武堂也需要拜师礼。她是真的想不明白,孩子是nv儿家,为什么对练武之事如此渴求。
孩子罕见的不听。
他摊开掌心，玉石碎屑有几枚刺进皮肤里，这么一看，果然溢出了丝丝缕缕的血。
那男人怒气攻心，还要拿脚去踹孩童幼小的身躯。
江府看来已经是不管她了。
江玉栀偏头望着车顶，那顶上是朱红的木，粘了一层凝固的新漆，锈血一样的se。
她是被放逐出来的人，怀了孕，又无人认领，就算y说这是江大人的孩子，也不会有人相信。
直到第三下、第四下……满屋子都是血，絮娘才惊醒，这人早已si了。
她像是在说事不关己的经历：“你走之后，母亲北上散心，遇到流寇。”
她刚进g0ng时，未及笄的年纪，也就跟现在的小皇帝差不多大。
絮娘受过几次小委屈。
江玉栀又道：“这说明她不是伤心yu绝，故意赴si。”
“很怕吗？”
薛止似有所觉，抬眼看她。
顿时血流如注。
薛止向来不是个好人，他睥着她，带着深长的笑:“娘娘刚刚在瞧什么呢。”
“消气……”江玉栀重复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有一丝迷茫。
小时候的江蛮音不懂,只觉得母亲把门堵着，哭得让人心酸。
片刻寂静后。
絮娘已忍不住ch0u泣，江玉栀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里含着讽刺：“你若私心里，还把她的si与自己扯上关系，那就是对武侯之nv的侮辱。”
她想给孩子一个g净的身份，只靠绣品织物卖点三瓜两枣，日子虽然清贫，也可勉强过活。
“江蛮音。”薛止在笑。
医馆离这有好一段路，行到半道，絮娘已经头昏目眩,全凭借一gu劲才没倒下。
江蛮音顿住，她抬眼和薛止对视，看见了他藏在眼皮下的红se小痣，在瞳孔和眼白的交界处。
马车上走下一个人。
江蛮音扯起嘴角，学着他笑:“那得多谢掌印的记挂……”
“你再这么抱着，不出一个时辰，她的腿就要废了。”
他饶有兴致。
掰开嘴，鲜红的血丝丝缕缕冒出来。江玉栀感受到她x膛里的心跳，以及强烈，急遽飙升的t温。
江蛮音从这句话听出了一个可怕的讯息。
她恨极了江侍郎，也恨絮娘。
“大小姐，是奴婢对不起夫人。”
江蛮音被这句话，问得愣神。
江蛮音愣了一瞬，又很是自然道:“g0ng里呆久了，总想着去外面瞧瞧的。”
与此同时,江玉栀听见角落传来一声哼咛，她连忙去检查孩子的情况，发现了些异常。
直到这时，一辆崭新的朱se马车拦在她面前，枣红骏马踏蹄喘着粗气。絮娘把孩子抱紧了些。
“嗯。”
乡下贫瘠，为孩子着想，絮娘也曾找人寄过书信，只是肚子大得瞒不住了，京中也没有音信传来。
絮娘收拾仅有的银钱，抱起孩子往外跑。
她都忍了下来。
絮娘看到nv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滚在地上，满面惊恐，骇在原地。
裙绣鞋jg致素雅，裙摆雪白，缠枝纹的浅se掐丝往上蔓延，盛开几朵洁栀。那鞋子踩在w泥里，朝她走过来。
但絮娘一介寡妇，又生得貌美，肤白素净，身形细如蒲柳，这般姿se在一个乡下，总是要遭人惦记的。
都不像。
她看着絮娘，又看了眼躺着的小nv孩，百感交集，终究苦笑道:“絮娘,母亲在你离府那年,就已经si了。”
外面凭空劈起了惊雷，惨白的光吞噬暗夜。
她用颤抖的剪刀，走到他背后，猛然t0ng进男人的脖管里。
下的那本书。
絮娘原是江夫人的随身婢nv，纳妾之事一出，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急遽紧张,絮娘也遭了厌。
赵家是开国功臣,封爵乡武侯,享世代带金佩紫,诗礼簪缨，是人之上者。
絮娘眼中充血，摇头：“不可能……奴婢不信。”
江蛮音偏着头，似在发神，其实是在数今日合了几副香篆。
絮娘看在雨幕中清了她的脸，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江蛮音还在咬,耳边是男人的怒吼，还有絮娘惊恐的尖叫声。她整张脸都被脏血糊住了，只知道拼了命咬，不能卸气。
他大手一挥，就将那外妾送了出去。
男人挣扎，她又t0ng了第二下。
粗野，像杂草，有那么蓬沛的生命力。
她是到显怀的日头才发现自己居然已有身孕。
江夫人侯爵之nv,下嫁江家。若寻常人也罢了,偏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婢nv。
这样的人，在进禄加官，名声正躁时，就会更加在乎自己的清誉。
于是抵si不从。
“杀就杀了吧。”
絮娘是个奴家子，x子软弱。
紫檀，绿檀，沉香木……
家主当时正是前朝鼎鼎有名的户部侍郎，手握实职，在应天府也颇有声望，于同僚之中更是清白廉正的典范。
江蛮音是家中庶nv，由外妾絮娘生养的。
“上马车,去医馆。”
这一送，就把絮娘送到了湖州菰城县的乡下，那里泽多菰草，人丁稀少，是最为老旧的庄子。
挨了几次打,si都不要去学堂,六七岁的小nv娃,嚎天喊地,非要去武堂耍棍练枪,把絮娘气个半si。
薛止松开她的手腕，把那些碎玉半握在手里，笑道:“看来娘娘重病初愈，已是jg神大好。”
“来信上写，流寇被清除之际，只剩一人以孩童作挟。母亲深入贼窝，将人质救出，自己却中了毒刃。”
还有闲心跟他阿谀奉承了。
不知不觉，她已经泪流满面。
他疼得ch0u颤，一时间竟也甩不掉这个兔崽子。
这人……
后来，她被结结实实摔在床底，腿骨断成两节，脑子里阵阵嗡鸣，双目全黑，直到不省人事，都没有卸下这gu力。
孩子尚小，人已经毫无意识，嘴里的牙齿和舌头却还紧紧相绞，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
江玉栀问道:“她的名字叫什么。”
头顶乌云团簇，凝了场滚滚大雨，扑头盖脸地砸下来，雷声凄厉，絮娘在雨幕跑得踉跄。
絮娘心下大恸，忙跪下，悲道：“大小姐……”
江玉栀倏而偏头，眼神凌厉如寒刃：“你以为是什么？那几十个寇贼在村庄流窜三月已久，百姓不忍受苦，处处求救。母亲正巧经过，又带了百名jg英侍卫，和当地村兵联手，没有输的道理。”
她不就得了个风寒，被讽得像久病不起。
男的发出痛嚎,酒一下子就醒了,拼命甩手,那牙齿扎进r0u里，血r0u模糊的，已经被撕下来了一块r0u。
此言一出，絮娘顿住，目光落在地上，怔怔的。
而这个时候，他也格外像妖物。
纳妾是小事，可夫人反应极大，若闹得家宅不和，传出去也只会道江大人管教无方，尤为惧内，岂不成为京师笑柄。
那汉子嫌她挣得扎手,ch0u起腰带就要打,却没想从旁边扑过来一个小矮子,上来就咬住了他的手臂。
絮娘浑身是软的，她在针线篮里翻出了把生锈的剪刀，因为害怕，手抖得厉害。
江蛮音稳住脸上的表情，状作难过:“掌印大人不曾记挂本g0ng？本g0ng……还是很念着大人的。”
江蛮音看了会儿，把视线移到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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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止瞥了她一眼，悠悠道:“记挂？娘娘真是多虑了，咱家忙着呢。”
他的手生得极好，长而匀称，如玉石莹润，却要b玉石更加冰冷，看起来毫无温度。
目光交移之时，时间仿佛都凝滞住。
“赵秋玉之si，是为救民济世，si得其所，无需他人来评判。”
江蛮音沉默了片刻，又y生生把头扭回来:“本g0ng看就是了……”
薛止觉得好玩极了，语气如常:“既然心疼，娘娘就该再看看，何故偏头。”
絮娘要攒束修钱,让孩子去学堂念书,nv子不能考功名,就去学个手艺,总之要混口饭吃,不能和她一样。
怎么去的……
瞬息的功夫，絮娘双眼空洞无光，隔了很久才问:“夫人那么高贵的人……是怎么去的。”
直到一天晚上,大门特意挂的沉锁被撬开,醉气熏熏的乡下汉子荡进屋里,抹黑爬了床。
他到底还加了什么香。
絮娘以手掩面，肩膀耸动。
薛止在她面前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案上的g净香镊，先往沸水里滚了一圈，才开始处理伤口。
江蛮音颤了颤睫，对答如流:“看掌印大人的伤口，本g0ng实在心疼……”
絮娘带着孩子过得艰苦，有些男人，品行不端,有妻有子的,大晚上来爬墙,用扫把都赶不走。
可絮娘在马车里，竟止不住泪水涟涟:“六年不闻不问，夫人消气了吗……”
薛止像是随意问道:“娘娘怎有闲心看起了杭州游记？”
絮娘没有谋生的本事，把身上藏起来的金银玉饰卖了g净，这才凑了些银子将她生下来。
絮娘被庄子里的管家丢了出去，肚里的孩子也就成了暗结珠胎的野种。
她与他的身高差距，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好像每次，都可以看见他眼睛里这粒血红的籽。
“由不得你不信。”
“大小姐……我杀人了。”
难道是天要她们母子俩的x命……
很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