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欧风/19世纪末英国/厂长×工人）(2/5)

圣诞节也该结薪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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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啦，我想自己卖。”克里斯第一次拒绝了鲍勃的提议，他似乎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说完这句话，那股缥缈的忧愁忽然散去了，脸上露出一点轻飘飘的笑意，很是快活的模样。他又看了一眼鲍勃补好的那个漏洞，然后慢慢地往车间外走了。

“克里斯，你怎么站在那儿？”

鲍勃听到他的话，却没有动静，垂下眼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很久才出声，声音却似乎有些疲累和自责：“好，需要我帮忙么？”

克里斯刚刚涌出的一点过节的快乐很快又被忧愁取代了，他瞧着那颗冷杉，有些希望那树枝上的每一粒针叶都能变成英镑。

这段时间越发没什么活可干，克里斯也不想让工人们继续做了，总归卖不出去，不如停工，省点机油。

他突然开始想象鲍勃在农田里耕作的模样，久违的阳光铺洒在他健硕的身躯上，汗水顺着肌肉的走势慢慢滑落。克里斯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自己想岔了方向，他呆坐了好几分钟，脸上这才反应迟缓地渗出点红色。

都是赤字。

他没有动，鲍勃也就在门口看着他，两人这样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克里斯这才叹息一般慢慢道：“鲍勃，我想卖地啦。”

鲍勃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场景有点熟悉，克里斯慢慢地回过神来，看到鲍勃拖着一棵不大不小的冷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要圣诞节了。

克里斯站在补好的漏洞下面，脑子里又开始回想，鲍勃修理这破洞时的情形。其实那时候他并没有很在意，只是这段时间来，他似乎总能想到鲍勃的一举一动，甚至能具体到他每一处肌肉的变化。

克里斯说要自己卖，但鲍勃还是跑前跑后

因着这一串荒唐的联想，克里斯突然间没了心情去操心工厂的赤字。,

但是鲍勃来的这几个月彻底改变了克里斯的生活。

他就一直站在那儿胡思乱想，像个稻草人似的，就算被乌鸦啄了也没个动静。

鲍勃又找了份伐木工的活计，一个礼拜有三天是见不到人的，克里斯觉得有些无聊。以往他是觉不出这些的，因为他随便干什么都能打发完一天，叫他看一杯水，他也可以看上几个小时。

克里斯总觉得自己越来越应了鲍勃最开始的那句话——“那也可以养着你”，他现在似乎越发是被鲍勃养起来了。

他想到了家里那片早就荒芜了很久的农田，租不出去，自己也耕不动。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耕马拍卖会上看到的重挽马，品种是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好的那一匹，棕色的皮毛是那样油亮光泽，壮硕健美的身躯剽悍有力，它趾高气昂地跨上展示台，喷了个响鼻，居高临下地环视着在座的竞拍者，高傲却又莫名地很有气度。

克里斯突然想起了鲍勃。

克里斯有点迷糊，一个人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就幽灵一般到处晃悠——谷仓空了好几年，让鲍勃借住用了，门也没锁，克里斯看了一眼，干净得一目了然，没瞧着人，又晃晃荡荡地走了；走到办公室，他象征性地翻了翻账簿，毫不意外看到满眼赤字，只是鲍勃做得帐很漂亮，有条有理的，不像自己处处涂改，而且又写了一手好看的花体字，赤字都没有那么刺眼了；克里斯叹了口气，又往车间走，站在空空荡荡的厂房里，一眼看到了夏天时鲍勃修补的屋顶，他修得很结实，现在已经入冬，下了好几场暴雨，都没有漏水。

克里斯眉宇间的忧愁又浓重了一些，他把账簿推到一边，开始琢磨还有什么能变卖的家当，播种机和收割机早在爸爸生病那会儿就变卖了，其余值钱些的银器家具也被妈妈一起带走了，左思右想，似乎真的没什么可以卖的东西了，难不成要卖地么。

鲍勃受不了他没完没了地吃白煮土豆和熏肉，从镇上带回来面粉和各种调味料，周末的时候，还会带着他去默西河边野餐；鲍勃受不了他总是灰头土脸的缩在不合身的衣服里，裤脚都被踩烂了，又从镇上带回来衬衫和一双踩在地上嘎嘎直响的皮鞋；鲍勃受不了他乱七八糟的房间和稀里糊涂的账本，于是每周兼职清洁工和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