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执手朝夕(2/2)

“是罪臣愧对圣恩。”许清晏连体面地跪下都无力，“家严年事已高，罪臣不敢。”

任何言语都是无力的。沈泽谦更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正欲施力将她拥入怀中安抚，却听闻一道熟悉的男声：“太子殿下？……祝小姐？”

“想哭便哭一会儿。”他手掌探入她斗篷，轻轻抚摸着她肩背，“哥哥哄你。”

许清晏涣散的眼瞳慢慢聚起焦，须臾出声：“罪臣叩谢祝小姐教诲。”

朦朦，旧言如梦，空留晏悲切。

“罪臣见过太子殿下。”许清晏嗓音较先前是显而易见的沙哑，“见过祝小姐。”

另一字迹更娟秀，上书，君愿，心知。

祝沅忍住泪意看他。寒冬里，他只着了身单薄的氅衣，秋日里相见时他形销骨立，眼瞳却仍是清亮的，而今却似乎只剩了一层薄皮肤包着嶙峋瘦骨，肤色灰黄，因着吸食阿芙蓉已久，纵使已停了一月，眸光也是显而易见的涣散。

手里虚虚攥着一根素白的绸带，字迹虚浮，祝沅辨认了几遭，终于看清。

——朦朦，遐安长乐。

祝沅好奇地走过去，将那只同心锁翻过来：“也不知是谁有这般脱俗的意趣……”

许清晏读出了祝沅眸中的神情，勉强地提起唇角：“罪臣恭贺太子殿下、祝小姐得圣上赐婚，二位郎才女貌，实乃天赐良缘。”

“那哥哥你若当了神仙，想当什么？”祝沅问。

“你都没及冠！”祝沅听懂他话中旁意，急声，“许清晏，你也该想想，若阿檀姐姐见到你如此，她一定、一定很心疼……”

作者有话说：

“执手朝夕，生生莫离。”

“若阿檀姐姐未曾吞了沈泽林的兵符，昔时北界早已被梁氏打下，”她哽咽道，“阿檀姐姐为国捐躯，你不替她守住她想要的太平么？”

祝沅怔然望着两根相挨的绸带，不自觉地攥紧了沈泽谦的手，转眸看向他时，眼圈已泛了明显的湿红。

沈泽谦点了点同心结上的南珠：“珍珍。”

祝沅极轻地“噢”了声，扇了扇羞赧到发烫的脸颊，顾左右而言他：“我们瞧瞧挂哪里。”

他看见他们二人手中的同心结，遑论如何都不肯再停留，沈泽谦便叫盛谨跟着护送了他，自己才拉过祝沅，将她拥搂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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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吸了吸鼻子，摇头：“我没事。”

他与祝沅同时望去。

下方缀着两根仁姝寺的红绸，因着时日过久，风吹日晒，已褪成浅淡到泛白的粉红色。

“别说这些客套话。”祝沅哽咽出声。

“你做姻缘仙？”沈泽谦有心去松快话题，笑，“那除了他们，旁的红线，小木头还能牵成么？”

“做你的哥哥。”

“血脉便是你我的红线，这般无论喝过几回让情人相忘的孟婆汤，我都不会和你走散。”沈泽谦望着雪夜里同心结上的珍珠，又垂眼，与怀中比珍珠还动人的少女对视，“哥哥与夫君，都是我。”

if线决定写现代篇小姻缘仙啦~大概珍珍的视角是先婚后爱，哥是投胎几世一直没忘珍珍一直在找她的……绝望鳏夫（？）具体完善好的设定会在if线 作话说的

祝沅默然片刻，反驳：“我不是木头。”

是卫疏檀的字迹。

她的话音在瞧清上方清晰的刻字时倏然顿住。

祝沅才想起来：“当时是宋景时误导我绣这图样，哥哥为何收了、还贴身用着呢？”

“那条绢帕，我一直贴身在用。”他自袖袋中取出，点点花蕊中央绣的南珠，模仿她昔时的语气，“珍珍。”

“小石头。”沈泽谦捏捏她腰间的软肉，捏得她受不住地在他怀里乱拱，“不过常言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也许会是一个很好的小姻缘仙呢。”

她找了个空余的位置，将他们的同心结端端正正地挂好，忽而道：“若我以后成了仙，我就做姻缘仙，把阿檀姐姐和状元郎的红线绑得严严实实，两头都打上死结。”

玉带桥上的同心结挂得琳琅满目，她视线扫过一众相差无几的同心结，停在一只白铜鎏金的同心锁上：“还能打同心锁来挂呢。哥哥，你瞧，这一枚好生别致。”

祝沅观察了一下同心结编织的丝绦，稍顷抬手，将两枚南珠一左一右地扎在两侧，捧起来给他瞧：“当当——”

“许清晏。”沈泽谦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沉声，“孤同你说过，斯人已逝，你虽戒了阿芙蓉，却照旧如此不珍重自身，当真要殉情么？”

“因为那时我便意识到，我对你的情意，已不单单是兄妹之情了。”沈泽谦并不遮掩。

那是一只被雕刻成簇状紫檀花的同心锁。紫檀花朝开暮落，极罕见于表征永结同心的同心锁上，这只却极为精致，层层花瓣繁复错落，栩栩如生。

其一笔锋端正，上书，晏记于二十一年元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