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2/2)

皇上看着他：“你说。”

两个人退出殿门时，夜风扑面，也吹醒了他们发热的身体。薛令止站定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殿门，关应山站在他身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袖中的指尖。

天地辽阔，他向来孤身一人，以铁石心肠伪装自身，却还是有人击破铁石。

他当然可以治罪，以帝王之威将这两个人隔开，但那样做换来的只是两个人的怨怼，其他大臣也只会以为自己容不下有功之臣。

关应山珍重的吻了吻薛令止的发顶，那一刻，他知道，他必须要这样做。

万千情绪被压下，他闭上眼仰头回应着，不同于以往的温柔，是一种狂风骤雨般的倾斜。

皇上的暗示是松开心中铁锁的最后一道钥匙。从此之后，荒芜之地，不再是北地的冰寒，而是被润泽，春暖花开。

薛令止的额头几乎贴着地面，“臣幼时坎坷，如一株浮萍，随处漂泊，幸遇皇上，得以立足。东南之行危险万分，正是因为臣与关大人心无隔阂，一路相持才能活到现在。臣知这有违礼法，却难以自抑。若臣能冷眼看关大人揽罪却无动于衷，这样的人该何其冷血？！故求皇上一并降罪！”

“此后路远，卿卿不必孤身行走。”

关应山也重重道：“谢皇上。”

九分的真心，一分表演，他已经无计可施，只能靠卖惨和剖白争取一线生机。

关应山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伏得更低了些，像是和他一起承着同一个重量。

沉默比方才更长，久到薛令止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听到了判决，皇上才重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们的事，朕可以当作不知道。”

此时刚清理了朝中蛀虫，正是整顿朝政，休养生息的时候，而他眼下需要的，是绝对忠诚的臣子。

薛令止的喉咙发紧，他深深叩首：“臣明白。臣谢皇上隆恩。”

良久，关应山扣住了薛令止的手腕，那手腕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素朴的红绳。

薛令止听懂了关应山的意思，没想到那么轻的一声叹气也会被关应山捕捉，他表情有些复杂，有对关应山的不满，更多的是感动。

话。”

【作者有话说】

沉默走了一路，直到出了宫门，薛令止才如释重负的松了气，整个人软软的靠在关应山的身上。

薛令止没有挣开。两人并肩站了片刻，薛令止才开口，声音有些哑：“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皇上看着两个人靠在一处，伏在地上的身影，目光里的冷意渐渐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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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令止巧舌如簧，此刻却被这一连串的话震的回不过神，他不是个爱落泪的人，此刻却有流泪的冲动。

“所谓生死，不过一瞬，”薛令止玩笑了一句，劫后余生让他的心跳的飞快，“还好过了这一劫。”

“很早就想给你，但实在不便，今日生死之间反倒成全了我。我之卑劣便是想以这此红绳牵绊住你。”

他端起茶盏，垂眼看着茶汤，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朕的意思。”

——完——

想到什么，他抬眼看着关应山的下巴，“你刚刚为什么要认罪？”

他眼中含笑，仿佛有万千星辰，“如瞬台所说，难以抑制，无可奈何。便求瞬台得偿所愿，看来瞬台愿中有我。”

再没有比刚刚还要危险的时候，他真切感受到了皇上的犹疑，也真切的意识到他们离深渊一步之遥。

“你……”薛令止的话被温热的唇堵住，在唇齿相依时，他感受到关应山平静外表下浓浓的不安和波涛汹涌。

不同于万贺堂的希望，在薛令止触碰到身为帝王的底线前，他并不想将这把刀扔掉。这个把柄能让这把刀再也刺不向自己。

“我听到了你的叹气声。”

皇上看着他们：“朕不追究，不代表朕容许你们胡作非为。你们能走到今天，应该知道分寸。但凡闹出一点让朕不得不处理的风声，朕不会手下留情。”

薛令止猛地抬头，关应山也怔住了。

差一点，差一点这人就要被扔到三灵府去和那些杀人如麻的山匪作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