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1)
夜间,沈玉峨从梦中惊醒。
她下意识看向枕边人,华丽靡靡的一张脸,艳则艳矣,却不如衣储莲那般沉静温柔,令她心中安定。
沈玉峨看着慕容绮的睡颜,想起自己从前总是习惯性地拥着衣储莲以及他隆起的小腹入睡的场面。
淡淡的失落蔓延。
慕容绮并非不好,他生动娇嗔,纵然娇惯了些,却也没什么心眼子,和他在一起时,沈玉峨很放纵自己。
但慕容绮就像一碗甜腻的果酱,平时尝尝还行,可对真正口渴的人来说,更需要的却是一杯纯净的水,而不是越吃越渴越黏的甜汁。
而衣储莲就是那一杯纯净滋润的水。
沈玉峨掀被而起,默默来到屋外,站在廊下看向东暖阁的方向。
漫漫黑夜中,下雨潮湿,淅淅沥沥的雨声不仅遮住了更漏声,也模糊了东暖阁的轮廓。
那些湿淋淋的雨仿佛浇在沈玉峨
她难过地低下头,怅然若失。
这一刻,她好像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忽然,她的身上传来一点轻微的重量。
谢双翼将一件披风,轻轻地披在沈玉峨仅穿了一件单薄寝衣的身上。
廊下悬挂着的灯笼,随着风雨摇晃,摇曳出谢双翼少年英气清俊的面容,更逼得他一双本就干净眸子在潮湿的夜色中亮若星辰。
“陛下。”谢双翼的声音原本是游侠般的硬朗,但或许是雨水潮湿,这一刻,竟将他的声调浸泡软化了,像沾了水的柳絮,黏在沈玉峨的身上。
“雨夜寒凉,您小心着凉。”
沈玉峨诧异回眸看他。
谢双翼不好意思地低头,目光盯着脚尖,眉眼间不自然的羞意,竟有几分闺阁男儿的神态。
沈玉峨拢了拢这披肩,背后寒噤的凉意果然被驱散了些。
“朕记得后半夜是你姐姐值班,怎么不与她换值?”
谢双翼道:“原是想换的,但是”他欲言又止。
沈玉峨便随着他的话去追:“但是什么?”
谢双翼蓦地红了脸,碎发散在眼角,轻轻眨了眨,浓密的睫毛里闪烁如露水般的水亮。
“卑职听到您虽然有慕容贵人陪伴在侧,但一直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卑职担心您,所以就想主动留下来守着您。”
说完,谢双翼的脸色红得更加彻底,他知道这番话说出来有些暧昧。
但确实是他真心实意的想法。
养心殿大火,不止沈玉峨担惊受怕,还怕再被人暗害,死于某种‘意外’。毕竟这种事情,前朝发生的不少。
谢双翼心里更加害怕。
他害怕沈玉峨死了,大火突然猛烈燃烧起来的那个晚上,他一边冲进火海中寻找沈玉峨的身影,一边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他害怕寻到沈玉峨的尸体。
幸好终于找到了沈玉峨。
可谢双翼依旧不安,整颗心仿佛都黏在了沈玉峨的身上,沉甸甸的惦记着她的安危。
他想要让她好。
所以当谢双翼亲眼目睹,沈玉峨才逃离火海,下一刻后宫那群作死的男人们,就为了一些小事害来害去,令沈玉峨没个清净,他心里就有气。
虽然谢双翼知道,自己没资格生气。
那群男人虽然作,但好歹有个名分,但他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侍卫’的头衔,冠冕堂皇的顶着。
可谢双翼的心,就是这般心甘情愿,轻贱地贴了上去。
他不在乎沈玉峨对自己是否有意,他只想尽力保她安全。
“这满宫里的侍卫,只有你最称心。”沈玉峨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凉薄的丝雨薄光下,那笑美得缥缈,撞进谢双翼的心上,神魂颠倒。
“对了,你送贵君回东暖阁,他可有同你说些什么?”她问。
谢双翼脑子被沈玉峨那一揉,就像一团被揉烂了的纸,晕晕乎乎,无法思考,一股脑就说了实话。
“贵君他说,让卑职替他照顾好您。”
沈玉峨面色微怔,看向谢双翼的眼神充满了错愕与晦暗,仿佛正透过谢双翼,看向衣储莲的眼睛。
“朕知道了。”她苦涩又感动的叹息散在雨声里。
翌日清晨,沈玉峨起身,神情不复昨日颓丧,又精神奕奕起来。
如今她已经没有了掣肘。
她去上朝时,东暖阁就由谢双翼主持把守,将那里围得密不透风,连一只蚊子也别想飞进去。
而她在前朝派周书兰去孟氏的老家,彻查孟家的土地兼并。
孟氏一族,满心以为周书兰都成了孟家的媳妇,娶了孟白莹,还得了他一大笔嫁妆,能对孟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反倒让她们对周书兰放松了警惕。
却不知周书兰就如同出鞘的剑,死死地钉在了孟氏的心脏。
她一上台,就开始清理清理田赋、均平徭役,还派人去乡里到处走访,鼓励受到冤屈的百姓去官府击鼓鸣冤。
孟氏虽然在本地势力庞大,引得百姓惧怕不已。
但这些被压榨的百姓,已经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过下一个冬天。
生死之下,她们根本顾不得所谓的报复。
反正早晚都要死,不如把命堵在这位皇帝派来的钦差大臣身上,给自己搏一条生路。
一时间,周书兰的手里就已经有了孟氏的近千份罪状,都是告孟氏一族强占田地、逼民贱卖的案子。
她将这些纷纷整理起来,公开审理,抓住一大批孟氏族人。
她不顾孟璟求情、孟白莹寻死觅活地要挟,判了这群人充军的充军、流放的流放。
一时间朝野震动。
谁也没想到,哪怕孟氏已经献祭了孟白莹,依旧动摇不了周书兰的心智。
众人想要绊倒她,却发现周书兰毫无黑点,参都没法参。
软得不行,硬的也动不了。
神机营的遂火枪可不是闹着玩的,枪杆子硬得可怕。
如今又没有了匈奴外患,这群人死守京城,谁敢玩命?
因此,哪怕孟璟如何在朝野中周旋,哪怕百官都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知道孟家倒下,下一个就是她们,却也无能为力。
万般无奈之下,孟璟只能祭出最后一招。
深夜,沈玉峨忧心周书兰的事,辗转难安,忽然她听到了一阵悠然轻盈,带着山野般天然的乐声,从窗外传来。
沈玉峨推开窗,竟然是谢双翼站在廊下,以一片碧玉叶子吹奏叶笛。
这夜无风无雨,月光灿烂。
谢双翼沐浴着月光,轻快质朴的民间小调,仿佛将沈玉峨满身的烦躁也吹走了。
沈玉峨手肘支着窗框,微微一笑:“这是为朕演奏的?”
谢双翼点了点头:“这些日子,陛下一直睡不好,卑职希望可以为您解忧。”
“这些日子,有劳你了。”她笑道。
谢双翼摇摇头:“卑职男子之身,全靠陛下赏识,您对卑职有知遇之恩,卑职愿意以终身相报。”
沈玉峨眼神柔和,看着谢双翼月光下的面容,觉得他本就漂亮的脸,今夜格外动人。
究竟是什么时候觉得谢双翼漂亮的呢?
沈玉峨仔细想了想,大约就是她从火场中出来的时候吧。
当时谢双翼的脸大半都被烟灰附着,唯独一双眼睛明亮炽热,就是从那时起,她便觉得这少年格外特别。
他们也算是共患难的情谊了。
沈玉峨伸出手,谢双翼仿佛明白了她的心意,默默将俯下身,将脸贴向她的掌心,眸光明亮纯粹。
少年炙热又生涩的身体,在她身体里勃发,不同于后宫里被规训好的宫侍们。
他热烈无畏,无所顾忌,长年习武令浑身肌肉紧而扎实,胸膛微鼓而富有弹性,挺翘的丰臀弧度饱满,带给沈玉峨别样新奇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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