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风露中宵(2/2)

影三把脸埋进影一的胳膊，让自己的语气不至于太尖锐。

三年的游离于九霄宫外，又是跟着唐橼那样桀骜不驯的人，影一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他努力想要庇护周全的小弟弟已经完全抛弃了一个影卫该有的缄默和忠诚。

影一淡淡道：“主上给了萧夫人名分。”虽然只是一个妾室，但也由不得影三肆意诋毁。

影三死死咬住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影一手颤了颤，还是迟疑着，覆上了岳丙乌黑的发顶。

; 见他脸色没那么冷了，影三壮着胆子，拽过影一按着自己的那只胳膊，抱在怀里。

影三哭得更大声了。

影三就别过头不说话了。

“早一个月，他就把所有应酬都推了，每天天不亮就在城门口等着，到了城门落锁才回来”

——而影三直到刚才，还在为唐橼鸣不平。

这其中，有没于敌手的，有病退的，也有死于刑杀的。

“大哥，大哥不要小九了么？”

“我和他说，不要这么着急，等主上快到了我会告诉他的。”

“他说，他等不住他就想早些见到主上，一刻都等不住。”

“大哥疼疼小九吧小九真的知道错了”

宗梓从前对影三多有回护，却不代表将来也是如此。今天的种种，更是将影一脑海中的警钟敲得“咣咣”直响。

半晌，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啊？”

影一平静地说完，然后卷好湿淋淋的袖子，继续之前未完的工作——取过绷带，帮影三缠裹伤口。

影一也没笑话他，静静等着他收拾好心情，方才轻声道：“我明天去求主上，将你从影卫中除名。”

一个影卫，可以不会爬房梁，可以不懂暗影潜行、机关秘术，甚至连武技拙劣都是可以商榷的。

同样的话，从宗梓嘴里出来的时候淡漠而不容置喙，由岳丙说出来却无比虚弱。

——影一如此说服自己，为影三裹好绷带、仔细掩上被子，便决然离开。

“大哥大哥小九知道错了小九不敢再帮着唐公子了”

他揪住一点影一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道：“您别生气了，小九不顶嘴了，小九听话，小九都听大哥的”

“小九没那么不懂事小九今天惹了主上动怒，还假传主上钧令大哥怎么罚都是应当的。”

“唐公子一知道主上要来，就张罗着翻新府邸。正是农忙的时候招不到壮丁，只好带着府中亲卫去扛石头抗木材”

影一也没有一定要他自己说出来的意思：“还有对萧夫人不敬。”

“主上未曾娶妻。”那个女人也不是“夫人”。

“除了上面两个错处，还有呢？”

影三动作一滞，愣愣看着影一，像是不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

等到影三终于止住哭，影一的袖子已经湿透了。他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耳朵根儿悄悄泛起了薄红。

唯独唯独，绝对不能对主上的决断生出任何质疑，不能与主上的意志有丝毫背离。

“小九以后都守规矩，再不让大哥烦心了。”

影三眨了眨眼，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大哥，大哥别赶小九走好不好”

影一沉默半晌，忽然道：“还有呢？”

影三一句接一句的央求，语气越来越弱，哭腔越来越重。

旧情总有消磨完的一天，与其等到山穷水尽，不如趁着主上还念着旧情，求一个好结果。

影三破格获得随侍资格的时候，宗梓还没有那么多影卫。那时候，他是影九，又因为年纪小，上面的哥哥们都习惯唤他小九。而随着他从影九成了影三，当年的哥哥们也只剩下影一和原本是影六的影二。

“小九，”影一定定看着影三，在他通红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复杂的神色，“当初一起跟着主上的人就剩你和小六了。”

影一却狠下心肠没有理会。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唤他夫人却要去尊重一个什么都没做的商家女？”

影卫无名，除了影一这般得了主上赐名的，便只以序次称呼。前七十二名有随侍的资格，前九名能得到宗梓直接指派任务，死了一个，自有后面的人循序替补——人世里走一遭，到最后连名字都带不走。

影三只觉得心里一下子空了一大块，凉风呼啦啦地往里灌。

“主上一向纵容你。若是唐橼真能让主上高兴了，说不定主上也会念你一些好你也不用吃什么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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