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绵绵情浸话真意 拳拳舐犊父子心(2/2)

“一是不可让老先生受惊吓刺激,心血波动;二是这府中从今日起万万不可有那淫邪之事。”这跛脚大夫面朝着俩人嘱咐道,但目光似乎只放在了梓帛的身上。

“今日叫你来不为了别的,有几句话想嘱咐你又一直未来得及说,我寻思可能再不说也就没机会了。”

半晌,大夫终于开口道:“有救。”

这话落在张淮靖心里,如同给沸水中倒入一大碗碎冰,直撞得叮当作响,不由得喜形于色,

,您找我?”张淮靖问心有愧,走到跟前到底不敢去直视张为江的眼睛,而是拿出平日里那副正经读书人的模样静静立在床头。

这跛脚大夫踱步进去,坐到病人床前,仔细端详了一阵沉睡中的张为江,伸手开始把脉,整个过程,未发一言。张淮靖和梓帛则守在一旁,不敢出声儿似的只默默看着。

张为江指了指床头边的一个矮柜,说道:“这里面的东西,有我同中京旧识的往来书信,能为你铺的路我都尽力做了,你看了便知。还有梓帛的赎身契,他亲自画押按过手印的,做不得假,你千万收好不要被他看到。以及”

第二日一早,忠伯来报说门口来了个专治疑难杂症的跛足大夫。张淮靖虽心下犹疑但念着之前来的几个正经大夫看了也没见丝毫起色,便让把人请进来。他急忙穿戴好同梓帛一起去正厅,只见一个蓬头垢面,衣着破烂之人。他头带一顶四面漏风笠帽,打着一个千疮百孔的幢幡,一面写着悬壶济世;一面写着时来运转。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副下世的光景,看上去与那杏林圣手实在没有半文钱的关系,倒颇有几分算命卜卦的江湖气。

“以前总觉得你娘拼着一条命把你生下来,这份罪不能白白让她受了。便对你加倍严厉,盼着你长大成人,不辱门楣。谁知反而让你我父子二人生分得如同陌路一般。真是....得不偿失。”

张淮靖一面对张为江嘱咐他的话不以为意,一面却贪恋着他这个严父手心中难得传来的触感和温度,便不去擦自己满脸的眼泪。

张淮靖听了虽不免半信半疑,但现在张为江这个病却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昨日好不容易和父亲解了心结,此刻闻得一丝冀望,哪里肯放过?说话间便带人去了父亲的内室。

“生死有命,其实自你娘小产撒手人寰那日起,我便觉得这世上再无可爱可疼之人,活不活的没什么打紧。谁承想...哎是自己做下的冤孽,爹不怪你。”张为江伸出一只因为消瘦而布满青筋的手轻轻摸着张淮靖的脸,叹道:“其实梓帛留给你也没什么,只是你这孩子太像你娘,心思单纯,性格温良。而他他毕竟是那种地方出来的,你拿来消遣下无碍,但万万谨记不可拿真心对他。”

张淮靖似乎被这个死字一剑刺穿了喉咙,瞬间便把那些个求情的、抵赖的、诓人的话忘了一干二净。他咚的一声跪在了张为江的床前,哽咽道:“爹,是我一个人的错,以后不再犯就是,您别说这话咒自己。”

“先生只管吩咐,莫说两件,一百件都依得。”张淮靖急忙应道。

“不过除了照着我的方子抓药服用外,还有两件事,你若照办,我保你父亲可渡此劫。”

这人忙还礼,说道:“我路过此地,看这一条街上就数贵府阴气最重,想必是寒邪入体,病重在榻之人,老夫便自报家门,前来相助一二。”

一晚上,张为江巨细靡遗地交代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张淮靖每每想要打断让他踏实歇息都不得其法,一直到了后半夜才被张为江放走回去。

张为江这明显带有脆弱犹疑的表述让张淮靖不寒而栗。在他心里,父亲一直都是一个强势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形象。此刻,张淮靖恍惚间第一次如此清晰且强烈地意识到,张为江老了。这个念头让他不觉口中阵阵发苦。他想说上几句宽慰人的话,可又不免觉得自己寡廉鲜耻,虚伪造作。

“先生请了。”张淮拱手问好。

他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己的内室,推门进去不出意料地看到了正等他的梓帛。张为江的话猛地在耳边响起,张淮靖狠狠地摇了摇头,想要把其抛到脑后。

半晌,床上的人声音晃悠悠地飘进了张淮靖的耳朵里。

“老爷同你说什么了?”梓帛看他神态不对,担心地问道。张淮靖摆了摆手,没有言语而是把人轻轻搂入怀中合衣睡去。

“你你同梓帛”张为江话说到一半,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这声响在张淮靖听来无疑是在敲山震虎。就在他以为东窗事发,自己会被父亲劈头盖脸辱骂一番的时候,床上的人却道:“是我不好,赎人的时候脑子一热,忘了你早已不是那黄口小儿。这种事儿,自古就有,我又怎么会逃得过?我死以后,你们便不用再这般偷偷摸摸”

这话越听下去,张淮靖越是心惊肉跳,生生把刚才在书房中硬起来的半边心震得粉碎。他一把紧紧抓住张为江的手,生怕今晚这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父亲会突然化成一阵烟似的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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