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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牧海当即拍桌而起:“你是馥蕊亭的少爷?!”

罗家人看到小少爷出门没一个月就回家了,还以为他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结果一开门看他红光满面朝气蓬勃的,比之前在家的时候活泛出两个人来,回家之后直直就奔库房去,还把几套绝版的脂粉一式两份各搬了两套出来,打了个招呼说是要送人。

齐牧海看着那呆坐地上的人皱眉,以为自己碰上了个不小心从家里跑丢的傻子,叹了口气自认倒霉,也不准备多加计较,只沉声说了句:“以后走路要抬头看看。”话音未落便抱着木盒要转身离去。

齐牧海故意一般款款走到了桌前将身坐下,冲着罗浮瑶微微一笑道:“回来的挺快啊?”

齐牧海把罗浮瑶打发回扬州之后,自觉他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就没急着赶路离开,在姑苏舒舒服服地休息了好几天,还把前两天盘算好的衣服都买了。这一天他吩咐了伙计给自己准备鱼汤笋丝面和小笼汤包,在房中画好了妆,换了一身暗红色的襦裙便往外走。

罗浮瑶心中波澜起伏阵阵感慨,心道仙子实在是太过善良体贴了,想必是有心与我交好,故意找了个简单的理由来给我台阶下!

这套脂粉售卖时,齐牧海人远在乌斯藏,回来后只接收到脱销的晴天霹雳,后来在街上遇着用这套妆色的也只好默默羡艳嫉妒。

他面目本就冷寒,画了淡妆之后说不出的古怪违和,英武的面容中透出一股子入魔的邪性,笑起来更有点骇人,罗浮瑶却看得心神大动,只觉得仙子当真与凡人不同,特立独行单有自己一派作风,飘飘乎如遗世独立。

罗浮瑶更不知道齐牧海这是无心插柳,全当仙子体贴温柔,心潮澎湃之下立刻往家赶回。

齐牧海看着那些侧目之人一声冷哼,反倒也不想走了,踩着高底的登云履摇风摆柳地向楼下走去。

齐牧海到底还是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开盖检查——三年前春天的醉春烟、两年前秋天的百花杀、一年前冬天的暗香疏影、去年夏天的草萤荷露、冬天的绿蚁红泥,一样不少!连同附送的花钿和前百才有的首饰都完完整整装在盒中!齐牧海猛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罗浮瑶,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齐牧海终于回过神来,手上一个用力抹掉了对方紧紧握住自己胳膊的手,颇有些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道:“小弟,看你打扮也是富贵人家,赶紧回家治病去吧。”说罢抽身而出,抱着脂粉盒子扬长而去。

齐牧海脚下一软。

齐牧海回头看罗浮瑶,只想把手臂抽回来,但是对方却紧紧握着,他也不好意思动粗,撇着嘴忍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道:“小老弟,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啊?”

罗浮瑶看着仙子绝尘而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热潮,暗想道:仙子既然知道我患相思病,又叫我好好治病,想来是默认与我来往之意!如此思量,更加喜不自胜,紧了紧身后的包袱,跟着齐牧海的脚步一同走了。

罗浮瑶一见心折。

“咦,仙子,你抖什么,难道是不胜这春寒料峭?”罗浮瑶睁着眼睛说瞎话,现在已经是阳春三月的时节,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到处都是春意盎然暖意融融,哪来的什么春寒料峭。

齐牧海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罗浮瑶,青筋已是一根一根清晰可见地浮在了脖颈额际,两手更加攥成了拳头,强忍着打人的冲动一直微微地发抖。

“仙子,你怎么不说话?”罗浮瑶歪着头看他,倒是一副纯良无辜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若是看到这场景,兴许还得以为是齐牧海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情。

如此美貌的奇女子!

这会儿又拿出来刁难罗浮瑶,虽说心里也知道这根本是痴人说梦,但是自己也还是一阵郁闷,话未说完就扶着桌子站起身来往外走去,他是丧气走了,切实没看到罗浮瑶脸上几乎是喜极而泣的表情。

“是,为投仙子所好快马加鞭不在话下!”罗浮瑶瞧着齐牧海的面容,只觉得美得动人心魄,他弯腰去解包袱,将之前齐牧海所说的几套脂粉一式两样拿出来满满地铺了一桌,“仙子之前所说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他说的这几套脂粉,且不说是以前脱销的限量,现在市面上根本是找不到货,虽说谁都想要,但也可说是无价之宝。尤其是两年前的百花杀,乃是一套极其与众不同的,以粟色为底、琥珀色润角、藤黄色提亮,配以菊纹金钿附送红枫纹样的雕花金篦,看似奇异,却可与各式衣饰相称。

“仙子!”他转身就想往楼上走,心里盼望着罗浮瑶眼瞎看不见自己,只是刚一动念想,罗浮瑶就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朝他看了过来,顺带着还大声呼唤挥手致意,引得满座吃早茶的人都向齐牧海投来目光,片刻之后又都苦咧着嘴转过头去。

齐牧海心道,原来是被家里丢弃了,倒也怪可怜的。这想法还没琢磨完又转念怒道,再可怜也不至于就这样赖上我吧!他暗暗盘算了一会儿,这傻子家在扬州,找个辙儿支他回去,说不定能有相熟的人收容。

齐牧海无语凝咽地看着罗浮瑶,心说这人倒是长得不赖,倒是个脑子有问题的,而且傻就算了,傻了骨子里居然也还是个登徒子,什么相思病什么仙子,齐牧海只觉得不寒而栗一阵胃酸,又是同情又是厌烦,一时间也不知到底该作何反应。

他们这边是感激涕零,齐牧海则是欲哭无泪了。

罗浮瑶说时迟那时快从地上飞身窜起,一个跨步便上前来握住了齐牧海的手腕,满眼闪烁着爱慕与憧憬道:“仙子是哪家谪仙,小生一时莽撞唐突了佳人,改日定当登门致歉!”

罗老爷罗夫人几乎感激涕零了,二十年没出过家门的小子刚出去半个月,全须全尾儿地回家了不说,居然还知道礼尚往来了,真是苍天有眼!

“我说你啊,”齐牧海又迸出一根青筋,“你没点正事儿吗,天天跟着我算怎么回事啊,你都跟我跑到姑苏了,家里人这么放心吗?”

罗浮瑶见他低头不语,心中一阵荡漾,心说仙子也许是被我的诚意所打动了。

谁知道下楼的台阶刚走到一半,就瞧着罗浮瑶笑意盈盈地端坐在自己常坐的那张桌子旁边,脚边堆了一只巨大的包裹。

罗浮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仙子体贴,怎么还明知故问。我是馥蕊亭的小少爷,名唤罗浮瑶,这些都只是家中压箱底的货品而已。”

罗浮瑶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是。”

齐牧海这半个多月一直管他叫小老弟,连姓名也不曾问过,哪能知道他就是馥蕊亭的小少爷,更不知道这些脂粉虽然脱销,但是人家库房里却留了压箱底的货,一方面是留给家里的女儿用,一方面是以防日后做生意有什么礼尚往来。

齐牧海几乎气绝,脚下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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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牧海思量再三,终于抬头咬牙道:“这样吧,你要与我同行倒也不是不可,只是你须得拿出些诚意来,扬州馥蕊亭三年前春天的醉春烟、两年前秋天的百花杀、一年前冬天的暗香疏影、去年夏天的草萤荷露、冬天的绿蚁红泥,这五套限量的胭脂水粉,你若是能替我弄来,从今往后,你我携手同行!”

“正是!”罗浮瑶全然不知对方是在明讽暗骂,居然顺口应承了下来,满脸堆笑道,“小生一见仙子,脑中便全是仙子美貌,想来定是相思病!”

“我能有什么正事儿啊仙子,不瞒你说,这还是家里人放我出来的,说是让我见见世面,但我既见仙子,已是见识了全天下了!”罗浮瑶讲得摇头摆尾不胜得意的样子。

罗浮瑶看得两眼发直,心道仙子换了新妆新衣,薄红淡紫步步生莲,真是风情万种!

半个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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