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2/5)
人怎么能将自己的一截腰当作武器?世上也只有她可以,而且她还摇曳得如同向月献舞,她名唤“游丝女”。
这就是他们要追随的主上。
他在仰首看这座明月楼。
老者有一双铁掌,掌中盛满落雪,细看却是盐巴,不过却是有毒的盐巴。他揉碎敌人五脏六腑,新旧内外伤口一起溃发,又涂抹上满满的毒盐,剧痛而且致命。
唐多令怜惜地看着她:“那么,你来开门吧。”
那奄奄一息的人仰天傲笑:“正是!姓唐的,你让女人替你挡枪,老子瞧不起你!”
铁盐公也紧跟着道:“公子的计实在是妙计,先除去不配登楼者,再除去有异心者,如此方能担当大事,没想到那一位实在用心深远,不止新入会的人,就连一些老人也是他的暗棋,若非公子今夜将他们拔除,只怕属下等还要被蒙在鼓里!”
不过切确地说,那团“泥人”只是冲向开门的人,因为他连眼睛也给泥牢牢糊住了,只能向声音来处发起冲击。
铁盐公和游丝女脸上的恨意,终究为震怖所取代。
此刻月光皎皎,人影幽幽,一座遗世高楼在面前,一条花木扶疏的小道在身后。她进,是百尺危楼不胜寒;她退,是一地花泥犹凄然。
唐多令笑意吟吟地去推门,他发觉游丝女还是将这个机会留给了他,赞许地看了对方一眼:“记功。”
许是因为放松下来,他的声音里也露出了恨意。
唐多令顿了顿,接着把他的话说完。
在关于纪寒卿的事上,他总是很容易变得极端仪式化,只是推开一扇门,他竟像闯入处子温热体内般颤栗了起
走近了才发现,明月楼其实极瘦,极高,像一个不合时宜的落魄侠客。它最高的地方隐没在了月光照不到的深处,那里只有一团团风暴般的云雾,就连天下轻功第一者也不能攀登一尽。
两名堂主很快便清除了这些碍事的人,但他们自己的反应却也相当剧烈。铁盐公如盐粒般的汗水浸透了帕子,他只得又换了一条,继续不住地擦拭,手指都因此而颤抖;游丝女的脸儿更艳,腰肢更细,却已细得不止承载不住她的胸脯,也快撑不住她整个人了。
是的,即使是被天下两大帮会纠结武林朝堂力量一同追杀,又身受重伤武功尽废,还被与世隔绝刑囚了半年,纪寒卿仍然是他们不配提及的“那一位”。
老者和艳女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在了地上:“愿为公子马前卒!”
明月楼忽然震了一震,传来一声轻若不闻的叹息:“请进。”
唐多令笑看他伸出脚去踩那团尸体,而自己却瞬间后撤了数步。
更没有回应。
铁盐公这次感受到了唐多令行动时拂动的微风,那是唐多令刻意赏给他的提示。他一呆,喉头颤动,也飞速后退,但还是没来得及——
敌变,他亦变,这次他已不用亲自出手,老者和艳女已急速回身,同死士缠斗在了一处。
铁盐公却是老神在在,一双手伸出,仿佛手上揉的不是盐巴而是水,泥便一团团在他掌心化开,那不成人形的死士也发出了哀嚎。
只怕是纪寒卿苦心多年培养出的死士,就算是他们也不能保证能接下杀着,唐公子却如此轻描淡写地振了振袖子,弹了弹小指,便将其力尽数反归彼身。
像她这样的女人,就算是花泥也是最香最美的花泥,她抬首含情脉脉地看了唐公子一眼:“多亏公子警醒,属下们才察觉这干贼子不怀好意可惜属下无能,反倒让公子操心了。”
她毕竟年轻,沉不住气,提起“那一位”时,比铁盐公更加咬牙切齿,旁人一听便听得出,他们有仇,大恨深仇。
铁盐公虽然避开了大部分,但仍有少部分溅到了他的眉间,瞬间他便成了无眉公,而他流下的汗水也不再晶莹洁白,而是变得如死般污黑。
其实就算纪寒卿是神,他也不可能在内力全失的情况下令明月楼发震,他只是微微起身走到窗边而已,是他的身影令月光恍了恍神,才会令人以为是明月楼震荡。
其实他也失望,因为游丝女虽然已经是艳女,却还不够美。
唐多令笑笑,不以为忤:“那是因为你这一击实在太弱,还不用我亲自抵挡。”
那一团尸体忽然爆开,百足不僵最后的杀招原来便是体内毒蛊爆裂,剧毒向着他兜头而来!
就在游丝女狠一狠心,用力拉开木门的那一刹,地上的一团污黑花泥忽然蠕动不已,而后迅速地拼凑成了一个人形,咆哮着向她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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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丝女饱含怨妒地看了铁盐公一眼,手上将门又悄悄掩了回去。
言尽,他哀呼而死,尸体在地上抖颤了几下,不动了。
游丝女柔柔地向唐多令的臂膀游弋而去,热情得近乎贪婪:“公子英明神武,已除尽了这儿的死士,楼里都是我们的人,那一位又早被废了经脉审了半年,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
这不是少年人该有的内力。
唐多令又笑,这次的笑意好像是从心底溢出的欢悦,他向着高楼遥喊,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旷古寂寞遥喊,一问云端仙人:“在下可以入楼拜会了吗?”
解百足身为纪寒卿手下最后一支精英死士的头领,听到自己用尽毕生功力的袭击只换来这么个下场,几乎是当场便口鼻涌血,心痛欲死。
若不是唐多令扶了她一扶,搭腕替她理顺紊乱的内力,她只怕会自己跌倒,成了花泥。
艳女自怜,老者惭愧,二人唱念做打俱佳,但唐多令却一眼都没看他们。
为了取信唐多令,他们甚至故意牺牲了自己人当中较弱的。
唐多令语重心长地看着他们二人:“你们已经在他手上吃过亏了,再这般轻视他,绝对活不过今夜。”
游丝女心头一跳。
他们往前冲,一往无前地前冲!
艳女有一条艳丽的小腰,艳而轻薄,比柳絮更没有骨头,她的腰柔柔地缠住了一切利器和肉体,而后将身一曳,气劲割裂,地上便只余残刀断剑,而后化土。
他不准属下称呼纪寒卿名字,属下隐约摸到一点他对纪寒卿诡异的热情,只好称呼以“那一位”。
他仰首望明月,心里却在想老者口中的“那一位”。
他的话还是没能说完,因为低头的人没有再抬起头。
唐多令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见月色,而思美人。
他们不再抬头看唐多令,只因他们已掩盖不住眼中的杀意。
他经过的地方,连月光都被染黑。
唐多令的母家世代守护这座明月楼,他的母亲唐娘子在生时将危楼铸造得更高、更危,甚至已独步于江湖。没有人数得清明月楼有几层,自然也就没人能知道纪寒卿被锁在哪一层。
唐多令微笑:“你们真的觉得此刻安全了,可以进去了?”
游丝女在心底品了品这一抹月光、一道阴影的风情和余味,便心知自己输了。
“——做花肥倒还合适。”
唐多令沉思,两名堂主不敢打扰,但又不解他何以忽然停在门前。
他向着明月楼内拼命地磕了几个响头,大喊道:“主人!赵贼叛您,唐贼残毒,是属下无能,属下无能啊!”
楼内依旧平静,像是根本没有活人。
唐多令依然笑眯眯:“各位都是精英,做卒子可太浪费了——”
身后仅剩的那五六人也纷纷跪下,如果方才他们看唐多令的眼光里还有审视、畏惧、怀疑等情绪的话,现在他们已不敢抬头直视这位唐公子了。
唐多令走到那团泥人面前:“你是‘死而不僵’解百足吧,岭南人,擅变化,缩骨功和化形术天下无双。”
他们当然便是来营救纪寒卿的死士,那越众而出的汉子不过是其中一名小卒而已,真正的小卒。
他方才没有附和唐多令问的“可以进去了?”,他毕竟还是多吃了几年盐。
他名唤“铁盐公”,做这些事时他慈祥得如同一位乡长,正用盐巴涂抹祭神的腊肉。
更不是少年人该有的心机。
他的眼神瞟过游丝女,她立刻识情识趣地回望了过来,但他又转开了眼睛,令她失望。
唐多令这才真正赞许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停手,留一口活气:“记功。”
她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她仍然娇笑着伸出手去,因为唐多令的目光已经盯牢了她。
铁盐公冷笑,伸足去踩踏那死人:“果然是百足不僵,我们和天下盟的势力一起搜剿了半年,天底下连一颗盐都藏不住,那一位居然还能有本事留下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