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翠华摇摇行复止(2/2)

一切动作都被姜大监看在眼中，居高临下的天子正垂着视线，伸手把少年鬓前的碎发都扫到耳后，露出少年那张清露梨花般的脸。

少年的手指动得颤颤巍巍：“血有血。”

白獐毛色光亮皮相丰满，确实是难得的一对异兽，可谁想到母兽居然在半路生产，此刻半跪的母兽刚刚撕咬开绕颈脐带，正将粉红色的一团幼兽护于自己的腹下。

管事的太监见从笼中泄出一地的淋漓血水，污了天子的御足，慌张地跪下请罪，一个个贴地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朕想起来了，云州守备的名册上说，今年在云州边境捕获白獐一对，白獐是祥瑞之兆，乃是帝王施予法度公正平和的象征，能于人间降世则是上天有感人间帝王的天人感应。平时能在山野出现一只已经是难得的祥瑞，这次居然捕猎到一对，朕着实有几分好奇，呈送上来的可是真的白獐？”

“别看！”天子强硬地扭过少年的脸，将他制在自己怀中，朝着内侍们动怒，“你们还有没有新奇有趣的玩意来逗一逗他？！”

一个脆弱如坠地琉璃般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内侍一听便觉得不太对劲，这美人的声音怎么这般沙哑，听上去一丝娇媚的味道都不曾有。

“阿衡别害怕，咱们去找些有趣的东西来玩耍，好不好？”

姜大监出面为狗监中众人说项，附耳在天子鬓边耳语：“回禀陛下，不如再找些温顺的动物来逗乐小贵人，老奴记得小贵人刚进宫的时候还养过一只白猫，可惜畜生就是福薄，没能长久地陪伴小贵人。这回云州还进贡了一对极稀罕的白獐，还有些白隼、白唇鹿、雪貂，都是雪白的小玩物，看着可爱极了。”

“血有血。”少年依然在呢喃。

内侍少监和狗监一众侍奉的小内侍私下里互相望了望，彼此之间也没了主意，都听说皇帝陛下喜怒无常，却因为地位低微从未有机会亲近，如今得了机会，见到皇帝陛下一炷香之间转过三幅面容，才知道伴君如伴虎的危险。

“陛下”少年指着一地血污的笼子，怯生生地开口道，“宝宝宝宝”

碗，伸手指向内侍少监怀中鲜血淋漓的狐狸。

天子心头一热，顿时觉得四野昏晦，唯有眼前是明光普洒，扶桑盛放。

少年只在亵衣外批了一件银白色的绣袍，头发也没有束，黑瀑似地散落在肩背上，衬出一张彩云易散琉璃脆的面庞。

“祥瑞！祥瑞！”姜大监灵光一闪，“陛下，这可是上上等的祥瑞之兆，一对白獐已经是特别难得。何况这祥瑞刚到京城，便生下了小祥瑞，便是陛下圣德昭彰，法理公允，感动了上天，又降祥瑞于世，并让陛下亲自见到第一眼，实在是”

“不过怎么了？”天子察觉到事情有变。

天子这才注意到被无辜猎杀的狐狸，忙不迭伸手捂住少年双眼，呵斥一旁还不曾反应过来的内侍们：“还不快将猎物拖下去，这一地一身的血是想造反吗！”

“阿衡怎么下来了，你腿脚不方便”

“是，奴婢特来呈上云州进贡白獐一对。”

内侍应答：“回禀陛下，贡品中确实有一对白獐，云州守备万万不敢造假，奴才们第一次见到异兽也觉得确实极其稀有，这几日都在悉心照料，一点不敢怠慢，不过”

皇帝陛下哪里会在乎奴仆们的想法，他满心满念，只有怀里彩云易散琉璃脆的少年。

少年对天子的抚摸无动于衷，只盯着怀抱狐狸的狗监内侍，见他远走的背影，还依旧抬着手，指着时不时滴落在草丛中的血迹。]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直坐在御座边的少年忽然起身，推开了周围服侍的内侍，自己拖着残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一脸瞠目的天子面前。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天子本来一时兴起，想亲手揭开幔帐第一眼见到传说中的瑞兽，如今他手中握着红帷幔，对出乎意料的情景亦是不知所措。

四个小内侍放下轿笼，忙不迭地退散出去。

姜大监见天子厉色稍缓，示意狗监内侍速度将金雕退下去换上白獐。

姜大监趁着内侍还在吞吞吐吐，“哪有什么不过？还不快呈上来令陛下过目。”

姜大监见天子由喜转怒，连忙示意战战兢兢的内侍少监：“你们还不退下，若是有什么可爱的东西，赶紧呈上来，里面这位贵人如今还病着，根本见不得血。”

天子望向少年，他察觉到少年的面庞异常苍白，“阿衡这是怎么了？你是想要那只狐狸，还是想自己去尝试狩猎？”

先前还对帐中美人浮想联翩的内侍少监乖顺地伏在地上，低头看着绣满云纹的银白衣衫流水般划过自己的视线，不禁又构想起这衣衫中会包裹着怎么样一具令天子神魂颠倒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