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还来不及说,就被鱼九白重新拖回了床上。
——在这时候抵触鱼九白的情绪是不明智的。
半日。
鱼九白端着一个锅,锅盖上叠着一只碗踹开门进来了。桃花眼里弥漫着阴霾的气息,头顶上还盘旋着一道黑气。
很明显,起床气还没消。
——在这时候招惹他依然是不明智的。
所以门耳看了鱼九百一眼后,就一声不吭地下了床,安安静静地坐在饭桌前。鱼九白摆好碗筷,闷不吭声地给门耳舀好了粥。
——姑且称那是粥。
所有的小米粒,居然纠结地堆在一起,变成了一团一团的块状物。稍微有点烹饪知识的人见到这样的粥,都会大笑三声倒地不起。
“胳膊怎么样?”
“没大碍了。为什么,”门耳看了一眼自己的碗又看了一眼鱼九白的锅,平静地发问,“干的大部分都在我碗里?”
“因为你病了。”鱼九白平板地回答,“前两天你只能多喝水,可发烧是会消耗大量能量的,所以现在你要多吃。”
“能量?”
“……请忽略它。”
门耳于是很乖很听话地低下头,舀起一勺块状物,慢慢地塞进嘴里。他对面那孩子尝了一口锅里几乎可以称得上清澈的粥汤,表情不动。平心而论,鱼九白吃这种忆苦饭的仪态称得上完美。
对勺子的使用,小口的咀嚼,吞咽时对面部肌肉的控制,几乎达到了苛刻的标准。分明是一个孩子,浑身上下却散发着贵族般的温和与优雅。
鱼九白抬头,发觉门耳正盯着他看,便曲起食指敲了敲桌子:
“如果可以,”声音微微提高,“请多吃点。看在这是我第一次做饭的份上。”
门耳皱皱眉低头,看着那碗粥,对鱼九白的关心产生了深切的怀疑。他忽然思索,小九的话是否可以这样理解:这两天除了喝清水,自己跟他其实什么都没吃?
于是门耳不动声色地摸摸自己的肋骨——
果然瘦了。
就像看穿了门耳在想什么,对面的鱼九白忽然道:
“你还喝了面汤。另外隔壁李大娘炖鱼汤,你也沾了光。”真正不折不扣喝了两天凉水的人是他自己,“再者,我也根本不可能起来去煮饭,因为生病的那个人弄得我不得安宁。”
顿了顿,鱼九白摇摇头又道:“其实,您能这么快痊愈,我由衷地高兴。”
——他的心底在太息:从明天开始,终于有人,可以煮饭了……
听着孩子般纤细的声音透着微微嘲讽的语气这样说,门耳的脸突然别扭地红了。他轻咳了两声,突然开口道:
“我昏睡的那会儿,小九,是你在唱歌么?”
鱼九白刚喝了一口粥,一个没控制住,喷了,紧接着又立刻被苞米碴子硌了嗓子。
他吸着气咬牙:“不是我,是隔壁的李二黑。”
“是么。”门耳淡淡地应,看上去却似乎很失望,“如果可以,我真的还想再听一遍。”狭长的凤眼,湿润而柔软,黑得如同子夜的天空。
无论如何,他还不过是个少年罢了。若不是因为信任与依赖,门耳决不会流露出这样的目光。
鱼九白忽然心软了,放下锅,叹息了一声。
“你既然想听,那好吧。”他皱着眉想了想,遵循着音准起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