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人(2/2)

“怎么没有？她要抢自己男人啊！”青乐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笑道。

“她没有做那种事的理由。”

看着眼前不过豆蔻年华的少女，夜航舟想要安慰，却突然辞穷。像倪安这样并不十分受宠的公主，若是失去了母妃，往后定然是要看人脸色，甚至遭人排挤。婚姻生活更是没有自由，只盼起码嫁个年龄相当的。

“都下去吧。”姣好的面容上柳眉紧蹙，声音却勉强保持冷静。

内室，紫金色帷帐外，太医纷纷摇首，颤颤巍巍地跪了一地，气氛紧绷。

“红颜弹指老……娘亲，您可曾后悔？”倪安低垂了头，往日里灵动的水眸被长长的睫毛遮住。

他们的冷漠并非与生俱来。倪安是被环境逼出来的，夜航舟是经历了人生苦短、生老病死才看透彻。

夜航舟隐隐察觉她在思虑着什么不该思虑的，便微微蹙眉道：“一个意识模糊的人，你指望她回答你什么？”

夜航舟坦然直面那对坚定的目光，良久，才淡然开口：“不要对我抱有希望。”

如果那样，或许一切会不一样，或许到最后，不是所有人都那样悲伤。

青乐愕然。

“韶华易逝，红颜易老。”倪安缓缓抬头，原本秋水般的眸子瞬息暗潮汹涌，里面的暗示却显而易见，“我不甘！”

她对承阔说别抱希望，这个男人又对她说别抱希望，讽刺的是他们说的皆是同一个人。

这或许也算一种领悟。

偌大的宫殿里瞬间寂静下来，倪安重新拉开纱帐，看着床上憔悴的红颜，终于悲凉落泪。

伴随着一声低低叹息，太医们都头更加垂向地面。就是知道这个小公主的蛮横跋扈，所以才不敢怠慢，却最终无能为力。

直到夜航舟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的人群中，青乐才恍然回神，有些迷茫地捂着胸口，隐隐觉得那里透不上气来。

“不能了。我上次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无人注意的角落处走出一玄衣青年，眉宇间微带惋惜，“脉气盛而血虚者，刺之脱气，脱气为仆。娘娘一看便是血虚严重，不可再用针刺。”

“对了，我人情也还得差不多了，以后杀手这行我就不干了。”夜航舟起了身，放了两锭银子在桌上，淡淡牵起嘴角，“咱们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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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青乐嘴一撅，再接再厉道：“不怕小公主把你相好千刀万剐啊？”

强自忍住泪流不止，少女满含期待地对着虚空问：“你回来了？！这次……可还能妙手回春？”

“你去看过那小子了吧？”倪安说了句不疼不痒的，背过身去放下垂帐，藏匿了眼中的暗潮。

很多年后，纵使夜航舟不是瞻前顾后之人，也禁不住会想，若是当初能把心敞开来，再坦白一些，至少该告诉她：他并非象征了她的自由。

皇城，慈香殿，太监守在周围神情焦虑惶恐，宫女端着水盆形色匆忙。

生在帝王家，是奢侈，也是罪过。可她也不过是个孩子，表面的坚强或镇定只能是伪装，她一定也会慌张会无助。十五年的生活，无论如何也长不出二十五岁的阅历。然而这样的环境，却迫着她要有二十五岁的智谋与承受力，那样的冷情而咄咄逼人。

待所有太医都已退出去，倪安才藕臂一挥，示意贴身丫鬟们退下，顺便带上门。

半敞的帐子被护养得宛若青葱的手指放下，薄如蝉翼的紫金色纱帐遮住了大床上昏迷的苍白消瘦之人。

夜航舟不是不知这个看似娇柔的少女内心里的倔强，也清楚了解她不会善罢甘休。他却选择了沉默，因为不足以说服她的理由没必要说，足矣说服她的理由他说不出口。

夜航舟噗嗤一笑，随后眼一眯，道：“她需抢的只是自由，能为她带来自由的可以是任何人。”

倪安微怔，却不显惊讶。她知道的，或许比任何人都更能领悟眼前这个男人的冷情。尽管他们有着年龄性别的差距，尽管她不知道夜的过去，但是她能笃定，他们都有着异于常人的、不得不冷漠的人性。他们都有过愤世嫉俗，他们皆看过世态炎凉，他们知道人心险恶，他们明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臣等告退。”

“看了，晚些我便带他走。”

“……如此，你也无力回天了。”倪安木然地点点头，喃喃道，“够久了……娘亲的病委实已拖了很久了……这亦是注定的……”

只是……多么悲凉的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