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赵姬歇了吗？”

“这个赵香兰，不过是个歌姬，郎君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让她做事，她还敢拿乔！”

此时已月上中天，月亮清冷的放着光，珍珠白被慷慨的涂遍整个世间，却又对这世间不屑一顾。

“我明白了！”女子打断了吕不韦的话。

“郎君，意下如何？”女子看着吕不韦问道。其实，答案不用问也是知道的，女子只是觉得，问了总比不问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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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了许久，吕不韦率先打破了寂静，“今天，我与异人一起和我招揽的门客聚会，正好那时你也同一群姑娘们前去跳舞助兴，异人回来后，向我讨要一个人。”

吕不韦走进了静女院，院里唯一一座房间还锲而不舍的亮着灯，吕不韦一进门便看见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正坐在榻上，专心致志的缝着一件衣服。

满腔情意，与何人说。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夜风悠悠，荒草飒飒。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我知你心中怨我，我素来宠爱你，但是你不要因此而忘记了自己的本分！况且，若异人将来做了秦国的王，你便是王后，身份贵不可言，可比待在我这个小商人身边好得多。”吕不韦说罢，拂袖而去，独留女子站在房门大敞的屋内。

【三】

“回大人，赵小姐房中尚透着光亮，想来还没有歇息。”

一曲终了，又是一曲，当听到“从来良宵短，只恨情丝长”这句时，吕不韦终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够了！”

“郎君看重的人的目光自然也非同寻常，敢问那位贵客看中了谁？倘若是我认识的姊妹，我自当祝郎君一臂之力，说服那位姑娘，让二人顺水推舟，结秦晋之好。”女子闻声，放下了手中的衣物，同吕不韦说道。

吕不韦离开时没有发现，与赵姬的香兰苑相对的别院小门边，站着一个人，她目送吕不韦离开了赵姬的香兰苑。

“便依你。”吕不韦说道。女子从榻上起身，他便坐上了女子的榻。

“我知道了。”吕不韦放下竹卷，扶着木几站了起来。

女子听了这话，肩膀轻轻的颤了一下，若非吕不韦浸淫在商多年，阅人无数，根本瞧不出她的异样。

可无论怎么安慰自己还是贬低自己，自己心中的郁结都无法抒解。郎君的为人，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可是知道了又如何呢？当双眼追随着郎君已成为习惯，心中的执念，从此埋下。

“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既然做了郎君的人，就誓死忠诚于郎君，但是我无法做到让多年的情分戛然断绝？分离之期将在不久以后到来，郎君今日可否再陪我一晚，听听我的歌，看看我跳的舞？郎君曾因为我的歌舞而看中我，是我的福分，如今我不能继续陪伴郎君，就让我们在歌舞中告别吧。”

“你不问我，异人看中的女子是谁？”吕不韦问道，随后，不等榻上的女子回话，又接着说道：“他说，他心悦你。”

到了房中正在专心致志处理事务的主人。

“谢郎君成全。”女子盈盈一拜，然后转身，解开深衣的带子，脱下了衣服，露出了凝如白脂的皮肤，两片蝴蝶骨线条优美，如同蝶翼，饶是吕不韦看了这身体多年，依旧为之倾倒，忍不住想要伸手触上那片美好。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是。”

话已至此，吕不韦还能说什么拒绝的话呢？面对的是自己的宠妾，朝夕相对多年，如何能毫不留恋的抽身离开呢？

“我曾经和我的父亲说，投资商品的获利远不如投资一个国家未来的国君的获利，于是我便培养异人。倘若异人回到秦国做了秦王，我就是他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君心非我心，怎知我并非贪慕荣利之人。”女子瘫坐在榻上，一身精心准备的长袂穿在身上，仿佛在提醒自己——只不过是个歌姬罢了，得了一点宠幸，当真就以为自己能够登门入室了？

不知道这番话，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妒恨。

女子珍爱衣服，如同鸟类珍爱羽毛一样。吕不韦不说话，那女子便也不说话，双手上下动作，飞针走线，只见赭色的深衣上一点点长出了花，生出了鸟，房间里只听见针线穿过布的滋滋声。

这香艳的美景转瞬就被一袭红衣覆盖了，女子换好衣服，对着吕不韦又一拜，随后一甩长袂，边舞边唱起来。

“你也会成为，秦国的王后。”

女子柔软纤细的腰身舞动起来是一番美景，可是听着女子悠婉的歌声，吕不韦的眉头越皱越紧。女子唱这首《氓》的用意，他岂能不懂？想到宠妾全心全意依赖侍奉自己多年，猛然间得知自己要将她送给另一个陌生的男人，心中有怨也是情有可原，思及此，吕不韦按捺下心中的恼意，隐忍不发，继续观赏。

吕不韦揉了揉眉心，又思索了一番，最后，下定决心一般，推门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