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回：冒犯皇威(2/2)

“你骗我那么多次，我回赠你一次，不算过分。”

目送他一步步迈出门槛，瘦铮铮的背影笔直，周明轩闭眼说：“我是骗你的，这案子我不打算插手。”

王福感概完毕，想起一事来，忙说：“皇上，国师大人送来一物，说是要献予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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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打水来！”

“什么？”风历行配合地一惊，说：“母后，请恕儿臣无礼，国事刻不容缓，先行告退。”

即使是大权在握呼风唤雨的天子，在泪水汪汪的攻势下，亦不得不装孬种。

“那家伙，不给朕惹麻烦就不错了。”

将眼泪当成武器，并且使得出神入化的，非当今圣母皇太后莫属。

呵气成冰的严冬里，光着脚丫漫步，王福想想都替国师大人肉痛。

太后不语，默默催泪，绞着手帕抽泣。

纸上如是写：

“母后，你不是一直想出宫散心么，朕答应你，等灾情稳定下来，朕陪你到香山走上一回，看看枫叶正红，在道观里小住数日，可好？”风历行柔声说。

一盆水泼出去，羽毛上的艳丽便化开了，笼中的鸟已分不清到底是什么颜色，湿漉漉的拍着打翅膀，尤其狼狈滑稽。

王福从袖口摸出信封，躬腰奉上：“国师大人还有信件呈予陛下。”

太后赏脸喝了一口，湿漉漉的眼睛凝望他：“皇上，母后这是心病，怕是好不了了。”

苍鹰本是天上物，万重关山展翅间，

风历行背靠龙椅伸展四肢，说：“将国师所送之物呈上来。”

“对，不算过分。”他并未回头，投身于孤清的夜色里，叹息声如雪花薄凉：“周明轩，我对你很失望……”

风历行拆开封口，里面有薄纸一张字迹两行，看毕，面色阴鸷得吓人，扬手劈开了台案，指节咯咯作响。

回到御书房后，埋头扎进繁琐的国事中。直到月上三更，方停下来揉揉眉心，此刻夜色萧索倦意浓浓，不由令人意兴阑珊。

“皇上，你就不能依哀家一次，李御史纵然有错，但……”

“他也来凑什么热闹。”风历行不以为然。

“传国师入宫觐见。”风历行慢里斯条揉搓薄纸，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不用备轿去接了，传朕口谕，让他打赤脚自己走过来。”

对你失望，是因为造成风历行今时今日刚愎自用，独断独裁，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风历行细看一番，摇头：“彩色的鹰？闻所未闻。”

帘布扯下，只见笼中有只从未见过的飞禽，七彩羽毛碧绿眼珠，看上去倒是雄姿英发，却因为过于艳丽的羽毛而有些怪异。

风历行抬手，便有宫娥端上汤药。

笙歌脚步一顿，雪飘落在他的肩头，悄然无声。

太监抬来个鸟笼，颇大，足有半丈高，被严实的黑布所遮盖。莫非里面装的是奇珍异兽，皇帝有了兴致。

药碗被掀翻在地，四分五裂，宫人应声而跪，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王福掐准时机，壮着狗胆冲入太后寝宫，高声喊：“陛下，不好了，有八百里加急文书传来，灾情告急！”

“母后，别让儿臣担心，好歹喝点。”风历行将药喂到她嘴边。

王福是不会错过任何拍马屁的机会，赶紧说：“国师大人有心了，知道陛下近日国事繁忙，所以特意送这鸟儿来博君一笑，连带老奴也开眼了。”

风历行黯然，捧碗强笑道：“是儿臣不孝。”

御书房外，夜色浓稠如墨，绒雪纷飞。

风历行支起下巴，发笑：“莫非明天的太阳会打西边出来？”

“国师大人的性情纵然风流不羁，但人心总是肉长的……”王福老奸巨猾，识趣的打住，然后转了个话题：“陛下，你看这鸟黑色的勾嘴和利爪，倒有些许像鹰。”

王福张大嘴诧然，这哪是什么奇珍异兽，根本是染上了色糊弄人。

两人前后脚逃出祥云宫，同时大松一口气。王福垮下老脸想，这世道，当奴才不容易，当皇帝更是不容易。

“陛下何出此言？”

风历行一遍遍看手里的纸张，果然符合国师大人的风格，简简单单四句打油诗，将当今天子奚落得彻彻底底。

一朝入笼披彩翼，沦为山鸡不自知。

王福原本正发愣，被他一记眼刀剐醒，忙不迭跑去端水。

“皇上……”太后眼睁睁地看着他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