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结局（下）：梦开始的地方 【正文完结】(2/3)
他微微眯起眼，用轻松的语气说：
小阿谢尔：“！？”
阿德利安蹲下身，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小阿谢尔的眼睛立刻亮起来，悄悄往他身上贴了贴。
——他目睹了一场车祸。
而现在，‘奇迹’站在了手术室里，站在了‘阿德利安’的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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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小阿谢尔，有些茫然地戳着萝卜泥。
半晌，他又患得患失地说：“我可能……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徒。”
只剩下了他。
阿谢尔恍然大悟、深信不疑，随即郑重而期待地问：“神明大人，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吗？”
“当当——其实是土豆胡萝卜炖牛腩哦。”
“比起把我安利给全世界，”阿德利安冲他眨眨眼睛，“我更喜欢你把我藏起来。”
阿德利安低头，他的‘神子’正板着张严肃的小脸，拽着他的衣角，紧抱着他的小腿。
他只是抬起眼，瞄了驾驶座一眼——
阿德利安安抚地捏捏他的手，向远方望去，战斗机的身影从地平线上一掠而过。
“但现在，还是来看看我能为你做什么吧。”
阿德利安是医学界的奇迹。他短暂的十八年生命中，无数医学家前仆后继，想搞清楚他能存活至今的秘密。
因为他身上有太多秘密，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啊。
他用了些非人类的手段，一步步调停了战火，带着阿谢尔和总共两百零七名的童兵部队，开始重建他们的家乡。
小阿谢尔正闷闷不乐地戳着碗里的胡萝卜，把炖得烂熟的萝卜块戳成了萝卜泥。
“困难是用来克服的。”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明’令阿谢尔着迷的蓝眼睛中泛起灵动的笑意，“不试着去做的话，怎么知道你能做得多好呢？”
抚养阿谢尔长大，是阿德利安从未想过的事。
十多个医护人员在这间病房内与死神博弈，却无力挽回这新生的生命。主刀医师的眼中渐渐涌现绝望——或者说，对当今治疗水平和自己的医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自己能救下这个孩子，只是不甘心地想最后一搏。
阿谢尔称他为‘神’，连带着那些跟阿谢尔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也一起这么叫他——再然后，大家都这么称呼他。
和他长得有七分相似的中年男人，保持着惊恐的神色，跟车一起冲出了护栏。
阿谢尔反应迅猛地打开了方向盘，那辆失控车的司机也正在努力控制车辆，车的轮胎‘咚！’地爆了一个，整辆车顿时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直接猛冲出去。
晚上，阿德利安用筷子敲敲小阿谢尔的碗。
“那可就太多了……”
阿谢尔继续点头：“嗯……嗯？？？”
‘轰——！’
“真伤脑筋，”‘神明’行走于人世，所有人都对他视若无睹，只有紧挨在他身边的阿谢尔听得见他的叹息，“我对打仗也不是很懂呐……”
年幼的阿谢尔感同身受地担忧着，为自己的无能而懊恼。
小阿谢尔脸红红的，有些害羞地、用力揉了揉自己情不自禁露出笑容的脸。
阿德利安笑着退开，拍拍小男孩僵硬的脑袋，“乖乖吃土豆炖胡萝卜吧。”
“嗯。”阿谢尔点点头，思考着这有没有可能是一场针对他两的蓄意谋杀。
这比他预计中更有趣。
他仍然努力端着肃穆的神情，好一会儿才说：“……嗯！”
阿谢尔皱起眉，停稳车后边掏出手机报警，边看向阿德利安，后者的脸色让阿谢尔担忧不已：“安安？怎么了，被吓到了吗？”
“因为喜欢，所以才更要尊重他的意见。”
他亲眼见证孕妇在战壕中生产，新生婴儿的脐带只能用牙齿咬断。拥挤成长队的难民如同搬迁的蚂蚁，背着背包，牵着家人或孑然一身，浑浑噩噩地行走于大地。
“你要是在外面对我换个称呼，也叫我‘安安’的话，我解释起来也不必如此费劲了。”
他怀着困惑回到自己的故乡，经历过未来会发生的一切，却难以想象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那样的走向——他怎么舍得让阿谢尔承受十八年看不见希望、只能任由心爱的少年衰弱死去的折磨，又怎么舍得在明知道阿谢尔会进入东帝国，被洗脑、被改造的情况下，还给他穿越时空的钥匙？
阿德利安阿谢尔从幼童成长为少年，再从少年成熟为青年，身量抽条，五官长开，眉眼间的青涩逐渐沉淀，慢慢蜕变成他记忆里的熟悉模样。
他忍不住想：阿谢尔抚育他的时候，是和他同样的心情吗？
阿德利安是个黑户。
阿德利安找到‘自己’的时候，那个孱弱婴儿，正面临出生后不知道多少次的生死攸关。
“——你今晚的土豆炖牛腩没了。”
“因为……”
小阿谢尔正想说点什么，就被阿德利安一把搂住，他顿时什么都忘了。
命运就在此刻，悄然来到了阿德利安面前。
阿德利安：“嗯？”
小阿谢尔：“！！！”
“……不是。”阿德利安垂下眉眼，“去查一查这个男人。”
他的父亲，因车祸而丧生。
人类费尽心血创造的所有美好，都在战争中荡然无存。
“但您的神子——”
没有人看见阿德利安。
没钱没车没房，也没有身份证和户口。
“……为什么不能说？”小阿谢尔垂着眼睛问，“你这么好，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倘若、倘若小阿德利安也是个正常的、健康的少年，抚育他长大的阿谢尔，会和如今的阿德利安，有同样的心情吗？
阿谢尔驾驶着跑车，阿德利安坐在副驾驶上，正在过个S型的大弯山路。阿谢尔放慢车速，前一辆过弯的车却突然打滑，朝他们迎面撞来。
他面无表情的脸蛋立刻被阿德利安拉出了一个笑脸。
他不能去医院，更不能抽血、体检，好在雄虫的身体素质比人类高出一大截，他几乎不怎么生病。
“……先去见见这里的军官吧。”
阿德利安微笑起来，“好乖好乖，该给你奖励才是。”
但这唯二的亲人，在阿德利安能睁开眼睛之前，就永远地离开了他。
长大的阿谢尔逐步接手他手中的事务，偶有空闲的时候，他们就结伴去旅游，足迹遍布世界各地，高至珠穆朗玛峰，低至死海，南到南极洲，北到北冰洋。
阿德利安的笑容里添上几分无奈。
小阿谢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半晌，脸上渐渐泛起一丝红晕。
他们是同样的欣喜，同样的欢欣，看到爱人一天比一天耀眼，心底会泛起同样的涟漪吗？
他弯腰，伸手搓搓貌似很满意的阿谢尔的脸蛋，轻声道：“小阿谢尔，你又不乖了吗？”
只是这短短一瞬，车便坠入山崖，发出了令人心惊的爆炸声。
没有人觉得他能活下来。也许有过，也许他的父母曾拼命想让他活下去，为此不惜倾家荡产。
“去查一查……他有没有一个刚出生的儿子。”
“不会告诉别人。”小阿谢尔保证道，“绝对不会说出去。”
他的母亲，因过度悲伤和产后抑郁而逝世。
阿德利安记得很清楚。
不过在战乱地区，这些东西都没有意义。
阿德利安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然后说：
虔诚的信徒们诚惶诚恐地询问他的‘神名’，想传颂他的事迹，为他修建神殿，永生永世地侍奉于他座前。
信徒们扑通扑通跪了一地，高呼：“神、神明大人——”
他已经是雄虫了。
直到阿德利安降临在这里，牵起年幼的阿谢尔的手，心底的迷雾便突然被拨开，猛地生出一种‘原来如此’的怅然。
小阿谢尔说：“没有。”
阿德利安一怔。
阿德利安抬起眼来，迎着阿谢尔诧异的目光，淡淡道：“那兴许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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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啊……这是因为，”阿德利安微微一笑，面不改色地说：“‘神’这个名词刚好是我的姓氏，并没有别的意思。”
阿德利安：“……”
见阿德利安还搭理他，还愿意管着他，他这才抬起眼睑，飞快地瞄了一眼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监护人。
那个不过七八岁的童兵猛地抬起头来，有些生疏地拉了拉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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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谢尔犹豫一瞬，主动托起脸，又说：“没有。”
先天性白血病，天生畸形，肌肉萎缩，仅有一条左臂的残疾幼婴。
阿德里安只好再次告诉他们：“我不是什么神明，我也只是人类而已。”
哪怕凭借着和人类相差无几的样貌，生活在人类的群体中，他也终究不再是他们的同类。
便展颜而笑，“不过你的声音，我确实听到了。”
‘神明’牵着他，缓缓道：
阿德利安暂时不去想这些。
阿德利安搂着自己年幼的爱人，轻悄悄地咬耳朵：
这等人祸，阿德利安从不干涉。
他伸筷在煲里搅弄几下，变魔术似地从低下翻出一大堆牛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