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张相爷为自己清晰记得初见而出神,想起江承兰有一眼能看透人心的能力,他怕自己暴露情绪,收敛妥当后才敢迈步进门。

江承兰说,林南因为淋了两日雨又急着赶路,没换洗衣裳,湿气贴着人过了几日,最后撑不住病死在前往西岳国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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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草地,溪水边坐了一位披头散发的青年,他正在为驻营战士洗衣。厚厚两座布山,淹没形销骨立的这个人。张相爷差点没把人认出来,抓住枯瘦的手腕仔细看,才在眉梢看到一粒朱砂痣留有旧时风情。

兜兜转转又是旧时故事,他不认命,让人把去往西岳的路全都堵死,却依旧一无所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真话就是林南死了,在那之后的一年,有西岳人捧着白釉瓷罐找过来,说这是林南的骨灰,林南死前告诉他,自己想葬在故土,但他来迟了。给张相爷看的信物,是林南自小戴在身上的平安锁。

他知道林南身故这个消息并不是在今生,而是在上辈子。

然而有什么用呢?

没什么冤屈,林家家主与长子亲朋敛财收礼,放任下属贪赃枉法,偷工减料,致使河西桥裂,通天高楼坍塌,砸死无辜者数,官官相护瞒天过海整一年。而且从未悔过之意,克扣皇帝开库赠下的银两,那些给死者家中老弱妇孺的慰藉零钱。

“傻了好,傻的替代品心思干净。”他说完跟好友打过招呼,把人重新领回了家。



好友为压气猛灌两杯酒,现下不省人事答不了话,张相爷却一点着急的神色都没有。

那人任由自己牵着手,扯出一抹笑意,好似在跟他说:“看吧,我说的就是真话。”这句话是张相爷的想象。来的路上连江承兰惯有的嘲笑语气,都能在脑海里印得一清二楚。到此处却只见他淡淡笑着。

林南走后,再没能回长安,清白何用,已是一句白骨成哀。

反而等到了西岳送来的质子,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时间,张相爷在驿站接见了他。

张相爷派人查案,不过是为了给林南洗脱冤屈。那个小公子哪里知道父兄所做龌蹉事,逃离长安之前还跟自己彻夜不休商讨如何安置灾民,意图把自己攒的钱财散尽买粥棚白米。

这个回答张相爷不满意,他始终觉得江承兰骗他,因为江承兰说这些话时眼神躲闪,完全不敢看他。

“那个傻子怎么办?”好友火冒三丈,拍桌质问,“你打算用完就扔了?还是给送回邻国?”

没成想,到了院内仍旧见一地银杏,一身浅蓝,可记忆中剑式凌厉的模样换成了半蹲着数落叶的背影,回头瞧见他,双眼弯成月牙泉盛着水,天真地喊了声:“哥哥。”甜腻腻又带了些许委屈。

喝醉好,原本他也只是想绕开话题,林家的案子他清清楚楚,根本用不着问人。

不过张相爷不听,骗他说:“林南回来见不着他的,到时我对外讲这半年是养了个弟弟,他这么大度一个人,怎么可能生气。”

原以为会跟记忆中相同,银杏树旁黄叶飞溅,着浅蓝绣金丝薄纱的美人,随性无章法地舞剑,回头看到他后收回剑意,挑眉而笑,朱砂晃眼:“你是大齐国舅?”

张相爷指挥人扫出空地,安葬故友,郁郁有几日才想起要去军营找江承兰。

阴暗潮湿的天牢,沾满鲜血的铁栅栏,满身伤痕的江承兰被人强硬摁跪在地上,低眉顺目,重复着他说了无数遍的话:“林南死了。”

张相爷气疯了把人送入军营,并告诉他:“不说真话你就别想出来。”

余都好得很。

这份宠爱只有张相爷好友不认同,喝醉酒上头时会劝两句早日放手:“你这样对三人都不好,哪一日林南回来瞧到那个傻子,他怎么可能开心。”

好友说:“他这个样子有半年了,是真傻了,营里那群人试过,不是装的。”

再后来,经历生死,竟然得以重生,可惜时间不好,林家已被抄家,他根本来不及劝林南逃离。

因为他没见过林小公子。

美人也这样说,他的相爷哥哥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肯定不能送回邻国去。”张相爷眼神暗了暗,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往事,不正面答好友的话,扯去问林家案子有何进展,是否遭冤屈。

从前不是这样的,江承兰肆意张扬,哪怕说谎,也能脸不红心不跳脱口而出那些逻辑清晰缜密的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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