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糊涂账(2/2)

莲声吓得慌慌张张地站起身，低着脑袋，结巴道：“少爷，我、我在。”

胡莲声被他一推，脑袋摇晃了一下，末了瑟缩着抱紧了腿，有些呜呜咽咽起来了。他知道杨少廷最烦他哭，他一哭，杨少廷必定气急败坏地骂他一顿了事，这是最为便捷的。

门锁一合，胡莲声的虚假眼泪立马停了。

杨少廷歪在沙发上，心里明明乐得开花，却还要撅起嘴，一脸的委委屈屈。夫人一瞧，倒也不忍心接着训斥：“你去跟莲声道歉，从今往后，再不许这样了！”

“啊呀！莲声，你这是做什么？”

他窝在角落里，这一回是真的流下眼泪了。

莲声被一个小自己两岁的男童逼到了墙角，最后一个腿软，跪坐在了地上，切切地求饶起来：“不是的……”

少爷站在他面前，他是不能坐着的。不仅不能坐着，还要低着些头，否则看着比少爷高一截，会杀了少爷的威风。

他真是怕杨少廷，如今告状露了马脚，就更怕了。

杨太太的手一停：“少廷叫你的？”

待她打了伞走近一瞧，莲声垂着头，一动不动，头发一绺一绺地在额前分开来，早就湿透了。

莲声点了点头：“我顶了少爷的嘴，他生气了。”

杨太太听闻此言，一时愕然。她从未料到自己的儿子已然被惯成了这幅好德行。

莲声在一边，脸上有些发窘，嘴里轻轻答应了一声。

杨太太气不打一处来，将莲声拉进了房檐下：“哪有这种道理？他要罚你，也不能太过分了！”

莲声抬眼望着她：“太太，我再站一会儿，就够了时间了。”

胡莲声这时候约有十一岁，正是身体成长的时候，已经到了杨太太的脖子了。他听见了声音，眉毛耷拉着，眼皮微微地一抬，声音发虚：“太、太太。”

杨少廷瞪着眼睛，小白脸蛋上显出了幼稚的狠劲儿：“我叫你站在院子角落，那个地方怎么会让人看见呢？”他逼近了胡莲声：“你故意站到院子中央的，是不是？”

杨少廷一听，立刻一跃而起，要去找莲声。

杨太太拍了杨少廷的屁股，随即朝着社长，带点歉意，又带点自豪：“社长，你看这……”

莲声没有抬头，语气越发地畏缩：“是太太找到了我……”。

莲声轻轻地按了按，见着那块红紫不声不响地向外一浸，才慢慢地低下头去：真痛啊！

三祥城在春日里是阴雨连绵的。

莲声身上歪歪倒倒，脚下却依旧生根，摇了摇头：“不行。”

杨少廷踹中的是他的小腿骨，这地方最不经踹，莲声撸起裤腿，瞧着已经发了红，再过一会儿，想来就要青了。

杨少廷的脾气有了如此温床，迅速地随着相貌一同生长。

果不其然，杨少廷一听见这个婉转的苗头，脸上立刻有些变了颜色了，一跺脚，声音尖尖的：“不许哭！”

杨少廷伸出小手，一把攥住了胡莲声的后衣领。他本想潇洒地将胡莲声抓起来，谁知莲声到底还是很沉重的，没那么容易抬动，他尝试未果，只好使劲一搡：“那是我娘，你求她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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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太太一听，牵着他就要往屋里走：“又是在做什么？当心生了病了！”

陈宝琴是三祥城中官家的小女儿，年纪明明比杨少廷大个两岁，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很乐于当杨少廷的跟屁虫。杨少廷时年九岁，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加之宝琴又常以姐姐自居，实在是让他烦得不行。

杨少廷心知再这么哭下去，非把杨太太引过来不可，于是抓紧时间使劲儿踹了胡莲声的小腿一脚，这才打开门走了：“你记着！”

杨太太一急：“傻呀！快些进来！少廷在哪里？怎么他不……”

莲声依然垂着脑袋，抹去了脸上的水珠：“少爷、少爷叫我站在这里。”

胡莲声哪里会停，他抱着脑袋，继续练习哭泣。

可怜莲声刚刚洗完了澡，坐在床上发着呆，立刻就被杨少廷破门而入：“莲声！”

杨少廷也在这日头一次知道，原来夫人是会为了莲声而生气的。然而这种生气气得有限，毕竟不是自个儿的儿子受委屈，杨太太数落了半天，到最终也只是告诉杨少廷：“明天不许出去和宝琴玩了！”

偏着小脑袋，向后一转：“莲声，他嫌你难看!”

杨太太有一日偶然路过院子，发觉莲声安安静静地站在院子里，不知是在做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将蜷缩的身体打了开，身上的骨头咔啦啦地响了几处。

杨少廷看着他，反手将门合了上，声音不大不小：“我寻思你去了哪里，原来是跟我娘告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