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断(2/2)
然而望着病榻上的那个人,一个心怀爱意,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人又该怎么想呢?
他想说,何必?
江离讷讷的,有点难为情。那食物都冷了,他疯子一般吃光,委实丢人。
江离的双手握住杯子,手指细微地互相摩擦,轻轻地说:“你知道吗?程医生说我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所以会出现没办法正常地处理情感。所以……”
他们对视着,薄聆说:“嗯。不能跟病人谈情说爱。”
你不要喜欢一个病人了?
于是在这仓促的回答之间,话锋被陡地闪来的迟疑磨掉顶尖,变成了:“你原谅我昨晚的行为了吗?”
他心里觉得愧疚。他希望薄聆就此生气,再也不要管他不要喜欢他,但又觉得,要是果真如此,他会极度痛苦。
江离恍惚间从这句平淡的话里咂摸出非常独特的滋味来。他无法很准确地描述那种感觉,只知道胸膛里一股说不清的渴望升起来,发着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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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薄聆想着,他越发觉得这时候的江离像个小孩子,一本正经地说些在他的认知范围里最正确的话。
薄聆一直在听,没有打断他,也没有露出特别的表情。
薄聆走到他对面,拿过那个被他捏住的杯子放到了一旁的矮几上。
他笑起来:“谈谈别的就好。江离,我们仍是室友,也是朋友,可以吗?”
反正就是,他跌在一个无法逃脱的怪圈里,跑前跑后都会回到一个地方,一个证明他是个混蛋的地方。
但我不会苛责你,江离。
不知怎么的,他这颗古怪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像老年人的雨天的膝盖,一股阴凉的气息从心底升起来。
薄聆笑起来:“你不是把我做的东西都吃光了吗?那就证明你没有浪费我的心意,我就不会生气了。”
有什么人拽着他的声带不要他说话似的,姑且认为那是潜意识吧。但潜意识不重要,因为江离已经决定再也不要伤害薄聆。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冲动时想要逃开是真实的,因他被爱而伤心到极点是真实的,彻夜难眠和后悔也是真实的。
“我想起来,小百合该等急了。”
江离揉着鼻子,犯懵地问他:“怎么了?”
薄聆弯了弯嘴角。果然,他就会像小朋友一样一头撞上来。
所以他理由正当,仿佛把没出现的月亮都放在眼里,纯真地对薄聆说:“你不要喜欢一个病人了。”
但他又不确定是不是以后每个每晚都会像昨晚。他在留恋。
江离只好站起身,跟在薄聆后面。
心碎。万箭穿心的心碎。
江离觉得很难面对薄聆。于情于理,他都是一个恶人。
江离默认他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
江离始终不想伤害薄聆太厉害,尽管这事他好像已经驾轻就熟,但他还是要用他认为正确的方式来对待薄聆。
听上去是为了别人着想,是一个病人所能说出的非常动人的话。他需要人照顾,但他又不愿意拖累人,决心靠自己苦苦支撑。
既然开始求取原谅,那自然是同意了。
他看向薄聆,竭力使自己的神情从容一点:“所以薄聆,我很认真地再说一遍,你别浪费感情在我身上了。我替你感到不值得。认知障碍和应激障碍,这是很难恢复的症状。”
临出门前,薄聆突然停了一下,江离没注意,猛地撞到他背上去。
江离缓缓眨动眼睛,长长的睫毛间隙擦过一点光线:“薄聆。”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快八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