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DIE ERSTE WEL(2/2)

胖子仰面侧躺在地上，我挨着他，还有点发懵。不敢看，只好捂着脸，鼻腔突然涌出一股酸楚，眼眶含着热泪。

人死后身体会变得更加笨重，他走得那一瞬间，我和闷油瓶再也承受不住肩上的重量，一齐脱力跪在地上。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宣告自己的结局，要我赶快放弃他。我心中的滋味无法形容，哆哆嗦嗦地想去探他的手，他却侧过身，轻轻挥开了我，不肯让我靠近。

这是什么时候受得伤？

可能只有闷油瓶自己一个人以为掩饰得很好。

我再也忍不住了，冲到他面前，这才发现闷油瓶的腰侧多出了一个大洞，在他身下，鲜血淌了一地，积成一片小血洼。

闷油瓶抬头看着我，眼底仿佛有光，他脸色惨白，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我走不成了。”

我心里一抽，说不出话来，尽管闷油瓶极力掩饰，可我还是听出来了，在背后那份微不可查的虚弱。

闷油瓶不答，只是望着周围的大火出神。

我定了定神，宽慰道：“你受了点小伤而已，没事。”

没人说话，也没人哭，气氛凝固了几秒钟，直到闷油瓶开口说：“你走吧。”

这话如一道惊雷，我不敢相信：“小哥怎么了？”

“你……你怎么不说？”我喃喃地问他。

闷油瓶安静地看着我，我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目光交汇时，这人的眼神竟有一丝涣散。

“你怎么了！张起灵！你说话！”

胖子长了长嘴还想继续说，却被一口老血呛住，他脸憋得通红，浑身颤栗。我不住的扭头去看，想做点什么帮帮他，可又心知大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人自己平息下去。

这种彻底放弃的话，让我突然就慌了手脚，也不知为什么，只觉得一切都在天旋地转，哪哪都失了控制。

他紧了紧压着我肩膀的那条臂膀，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侧过头几乎是贴在我的耳朵轻声道：“放我下来吧，小哥要不行了。你不放手，他是不会放的。”

刚想拒绝，胖子不给我机会。

“听我一回是会死吗？”我没忍住，还是狠狠地骂了他，架着胖子的手心都在发逗。

看着自己拖坠在地的脚尖，胖子还想说点什么，可心知留给他矫情的时间不多了。到最后，这个八尺大汉只能诚心恳求道：“天真，你们俩就……走吧！”

胖子本来是个话极多的人，可现在每多说一个字，对他而言，就像是有锉刀在锉自己的命，能疼得人眼前发黑、背过气去。

他捂着伤口，血透过指缝，染红了整件外套，连带着他的鞋子袜子，都浸满了粘腻的鲜血。

他只能尽力把话缩减，好声好气在我耳边用气音说道：“放我下来，你们走。”

闷油瓶隔着胖子，蜷坐在我对面，他也低头看了胖子一眼，便扭过去，头垂得很低，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模样。

nbsp; 拖拽奔跑的动静太大，胖子在半晕迷中被生生疼醒，虚弱道：“嗯……嘶……什么情况？”胖子说话的声量很小，轻飘飘得像阵风，亏我耳朵凑得近，才能听见。

我没想到胖子还能恢复意识，惊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人摔出去。

“我没事。”闷油瓶突然出声，可能是胖子的话被他听见了，他像是想要证明些什么，语气很是坚定的对我和胖子道：“我们三个一起走。”

胖子也听出来了，轻笑出声，眼中的光彩逐渐消散，他笑着对我说：“天真……他骗你的……”话毕，回光返照的奇迹结束，他吐出最后一口气，身子一软，就真的没了生息。

我侧头不停注视着胖子，发现他的脸色惨白，在一团明亮的橙色火光的笼罩下，更透出几分死人特有的青灰。

“他身子打颤了还强撑着，我都不敢靠着他。”胖子强忍着巨大的痛楚，拼命咽下一口血沫，他实在是太疼了，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血流得越来越多，身子就跟被掏空了一样，从骨头缝里透着濒死的寒冷。

胖子咳了老半天才缓过劲，喘息间我听到他的呼吸声里，夹杂着很重的杂音，知道那是因为肺里有血。

尽管这些年我已经做好了，无数次分别的准备，可当死亡真正降临在，我们其中一个人的身上时，我还是做不到绝对的冷静。

我愣了愣，随即抹了把脸，瞪着他：“你又闹什么？”

反正他也不行了，多活几秒少活几秒，又有什么区别，何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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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活不成了，这个念头在我心里疯狂打转，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清晰的意识到，胖子真的要死了。

胖子的气息微不可闻，他很是艰难得才慢慢说出话来：“你放屁，我被捅了……五个窟窿眼，你还说是小伤。”

我一听火就上来了，真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回事，死到临头，一个比一个有雷锋精神。

“…….别说话了，求你了行吗。”我恐慌着，害怕胖子的清醒，只是回光返照，我怕他下一秒就断气在我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