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纪梧的脸颊:“你可是纪昀的女儿,不会差的,好好儿让你爹爹瞧瞧,哪怕你是个女儿,可一点也不差。”
姨娘入了痴,坐在床上开始咒骂纪昀,瞎了眼,让蛇毒了心的负心人,又哭又骂,十分凄惨。
纪梧觉得屋内有点闷,闷得她喘不过气,她起来走到床前,打开了窗户。外面的月光暗淡,黑色延绵一片,向外望去只能看见几颗树的影子。此时的北苑没有一个下人候着,前些年倒也有,那时候姨娘还不这么魔怔,后来骂得凶了,这个院子夜里便也留不得人了。
身后的咒骂声渐弱,纪梧回头瞧着床上的姨娘,已经累得斜倚在床上,她过去将姨娘扶正,把被子给她盖好。昏睡前,姨娘喃喃道:“阿梧,你得替娘争口气啊,娘好苦啊。”
纪梧帮姨娘掖好被角,瞧着姨娘疲倦憔悴的面容,轻声道:“好啊,娘。”
这几年姨娘入怔得越来越频繁,抱着纪梧自称娘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了。纪梧看着昏睡过去的姨娘,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喘不过气。
姨娘总是这样,从来不愿意多问她一句想不想,愿不愿意。
就像小时候过年,夫人叫下人过来告诉姨娘,年节里姨娘不必出门,把三小姐送过去一起过年守岁。姨娘高兴地拿着往年的旧衣服裁了缝制成新装叫她穿上。
可纪梧跟府里其他人根本不熟,而且她过去了,北苑便只有姨娘一个人守岁,她愿意跟姨娘待在一起。可是姨娘从来不问她一句,高高兴兴地把她送出院子。
父亲坐在上面,两个嫡出的姐姐在他膝下打闹,怀里抱着一个半大小孩儿,嫡母坐在一旁瞧着他们,坐下其他姨娘和弟弟妹妹们亲热地聊着天,嬉笑打闹着。她坐在角落的矮桌前看着他们,厅里被划分成两个世界,那边是热闹的、温暖的,这边孤凄的、清冷的。
过了子时,那些年纪小打瞌睡的小孩子在自己娘亲怀里被轻轻柔柔地哄醒,下人端来汤圆分给主子们,分到了她这一桌却是没有了,端着盘子的小厮看着她,说一会儿给她补过来,可是散了筵席,那小厮也没有把她那碗汤圆端过来。
回了北苑,还未睡觉的姨娘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吃了汤圆吗?是不是花生芝麻馅的,姨娘说,父亲最爱吃花生芝麻馅的汤圆。
纪梧回忆着隔壁桌那个妹妹碗里的汤圆,瞧着里面的馅有红色的,紫色的,黑色的,只有黑色的瞧着像是芝麻馅儿的,却不知道是不是花生芝麻馅儿。
纪梧舔了舔嘴唇,说:“吃到啦,姨娘猜得真准,就是花生芝麻馅儿的,可是太甜了,阿梧不爱吃。”
姨娘听着欢喜,笑她:“瞧你就知道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新年的汤圆当然甜,来年要甜甜蜜蜜一整年。”
她又追着问,父亲有没有对她说什么。
纪梧想了想,又说:“父亲说,让阿梧新的一年健康快乐地长大。”
姨娘问:“他可有提起我?”
纪梧摇摇头,心想,我就在角落里的矮桌前坐着,父亲怕是看都没看见我,说什么话,更遑论跟我提起你呢?
姨娘有些失落,但是转念一想,阿梧可是在他那里开眼了,他还是挂念着阿梧。
姨娘安慰自己,没关系,她自己不要紧,念着阿梧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