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2/2)

冯进宝跟着入内，抹着眼泪哭道：“王爷……这是皇上写的罪己诏和降书……皇上说了……他的尸身可以任戚风处置，唯有太子放心不下……让王爷您多费心……护他……一世安稳……”

所以后来他不学无术，游戏人间，荒唐度日。假戏演多了，就连自己都相信自己是一块朽木不可雕也。

只一眼，他就看到他的皇兄穿着五爪金龙的明黄朝服，静静的横陈于地上，脖子上绕着一圈刺眼的白绫，就是这条一撕就裂的东西夺去了皇兄的性命！

容霖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看着冯进宝流下两行浑浊的眼泪，哽咽道：“王爷……皇上他……龙驭宾天……”

“开城门……拜降……”

容霖强撑脊背，将双手举的更高了。

“皇上——！”

“皇兄！皇兄！！皇兄！！！”

午门外，容霖带着母后，皇嫂，皇侄并一干大小嫔妃和皇子皇女们跪在石板地上。

夜风吹过，容霖忽然感觉很冷，他揪紧了身上的外袍企图寻求一丝温暖却在这时听到殿里一声重物倒地的声响，紧接着就是冯进宝一声悲痛欲绝的呼喊。

容霖不可抑制的打了个寒颤，随后又涌起对自己的不满和恼怒。

容霖的脑袋瞬间像是庙里的黄钟一样被撞的嗡嗡作响，耳朵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他一把推开冯进宝，奔进殿内。

容霖立刻爬了起来，疯狂的拍打殿门。

容霖狠狠咬了一口后槽牙，不发一言的膝行过去，到了那匹汗血宝马的腹侧，将降书往上举，递到对方手边。

原本献降书该是太子来的，可容霖实在不愿勋儿独自面对那凶神恶煞，满手血腥的“黑无常”，便主动请缨，跪在首位，双手高举过顶，捧着皇兄以血写就的降书。

不过是戚风座下的一条疯狗，自己何惧于此！

四更天，众人连着三日未眠，早已疲惫不堪，更有因皇帝崩逝，前路未卜的嫔妃们难忍悲切，小声的啜泣着。

他上了心，知道天家无父子，更无兄弟！父皇是在委婉的提醒他别仗着宠爱去和皇兄起争执，更别生出争位之心。

他声音不大，却因场中无比静寂而显得分外鲜明。

容霖抬头看着马上的男人，那人十分高大，面具下的眼眸也十分冰冷，容霖被他犹如实质般的视线看的如坠冰窟，毫不怀疑下一瞬自己就会身首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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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那个害他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就在那里，不久之后就会以胜利者的姿态接纳他皇兄以性命为代价所写的降书！

一盏茶后，那些静默如雕塑的叛军们忽然如潮水般分列两侧，露出隐藏其后的大帐。

容霖怔怔的听着，心中有无限凄凉悲苦纷涌而来，他要护着侄儿，可这世间却再无人护着他了……

那帅帐前，一位身披黑甲的男人，骑着红的似血的高头大马，脸覆玄铁面具，雕纹狰狞的仿佛是从地狱而来的修罗恶鬼！他一手控缰，闲庭信步般催马走到容霖面前，一点都没有窃国成功的急切与欢喜，不疾不徐的姿态表达出一种目中无人又理所应当的傲然。

夜风将那些呜咽送来，容霖无动于衷，只麻木的跪着，两眼死死盯着广场尽头，那无数刀枪林立，如海叛军的背后。

他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生命尽头，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国他的家他的天会这样毫无预兆的以无可挽回的形势塌了下来……

p; 等他去把冯进宝叫进来时，应皇兄要求，他被关在门外，一步也不能入。

良久，容霖如负千钧般吐出这句话，抱起皇兄的尸身，一步步走向门外，临跨门槛时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乾清宫，这个无上皇权集中的地方，也是他幼时玩闹打耍的乐园。

从此，这个地方要迎接新的主人，而他的未来又在何方？

“献上降书。”

容霖的眼前完全模糊了，他跌跌撞撞奔上前，跪在地上抱起他的皇兄嚎啕大哭起来。

容霖木木呆呆的跪在门前，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胡乱的拍了有一刻钟，门终于开了，冯进宝那惨白无须的脸露了出来。

他想起自己八岁的时候，在乾清宫里胡闹，向父皇告状皇兄“欺负”他，不配为兄的事。父皇则把他抱到御桌前，指着那堆满桌子的奏折玩笑道：“六儿啊，你是有福之人，以后要做个闲散王爷，尽享荣华富贵，可别像父皇这样，一辈子困在龙椅上，操心这些永远也做不完的国家烦事。”

“自己爬过来。”

静了几息，那人说话了，嗓音暗哑低沉，像是久不现世的幽魂野鬼。

那人伸出戴着皮质手套，修长有力又骨节分明的手，轻巧接过降书，缓缓展开，一字一句的念着瑞朝最后一任帝王写的降书。

……

那人的声线无波无澜，仿佛跪在他面前的不是前朝亲王，而是某个下贱的泥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