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郑子清这阴魂不散的家伙(2/2)

内阁大臣们成天要他雨露均沾,但他长大了,小时候不耐烦了委屈了他只会气哼哼地爬到观镜湖旁的大树上扔石头,可现在他学会了父皇常用的一招——廷杖。拖到午门外,噼里啪啦打一顿,在惨烈的哀嚎中,心头之火便畅快地熄灭了。

柳妃怀孕的时候,他满心盼着柳妃能生下个小公主,结果,真的是个女娃娃,在人仰马翻的祥懿宫里,小公主抱在怀里只有一丁点大,一双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半晌,突然咧出了一个软乎乎的笑。

暗度陈仓终于被一声唱喏打破:

平日里无甚交集、不常见面的人,结果偏偏到刚有了点交集的时候,只要稍稍一留意,就会惊奇地发现,这人好像无时不刻充斥在周围的一切之中,无论怎么样都能遇见。

玉兰刚好往这儿走,腿才刚一抬,就听到这句话,登时头都大了。

她在其他人眼里都是要被宠爱照顾的小公主,唯独在这几个妹妹面前,可以摆出长姐的模样,享受着小豆丁们憧憬艳羡的目光,被妹妹们簇拥依赖,极大地满足了顺懿公主殿下的自尊心和自信心。

这大清早的,谁又惹殿下不高兴啦?

宁玉阁坐在一顶晃晃悠悠的小轿内,撩起帘子望向前方,瞅着过了一个拐角,视线内远远出现了明黄色的重檐庑殿顶。

哪怕不是真的碰见,也总是在他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好像哪哪儿都有他。

帝后成婚多年,皇后仅仅孕有一女,按照爱屋及乌的推论恨屋及乌,这位公主也不被皇帝宠爱,年方九岁,仍没有封号。

努力半晌,居然怎么都撕不开一把破扇子,宁玉阁更气了,柳眉一弯,就低声娇斥道:“混账!”

“顺懿公主、柳淑妃到——”

——太和宫,就要到了。

不过就是个巧合。没准儿,今年父皇连翰林学士都不想用了,直接让郑子清来画扇面。毕竟,这人当初从一众宦官中脱颖而出,不就是靠着“左手写字,右手绘画”这双管齐下的功夫么?

这说的就是郑子清。

这好像,是一个少年帝王憋屈到极致的反抗。

然而,自从上回栖霞阁一别,郑子清在她生活中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大约是一回生二回熟,之后再降生的帝姬,却无一能得皇帝再多一分的喜欢。

她“刷”地合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手心,心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按宁玉阁的记忆,她虽看不惯郑子清,两人若是遇到,像是她单方面在找茬,宛如结过仇,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郑子清以前得罪过她;但其实宁玉阁心知肚明,二人交集不多,无恩也无怨,在荣美人惨死之前根本没有丝毫的往来,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见着了能说上话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

待心情平复稍许,宁玉阁有些气恼,玉手一抓,就想要撕了这把扇子。

他不再一心往宫外跑,也不惦记着要广开后宫,醉心待在凤宁宫里,和萱白介在一处,怎么样都快活。

于是皇帝十六岁亲政后,仿佛是进入迟来的叛逆期,太傅不让的,偏要试,文臣不许的,偏要做,他委屈,他难过,他觉得父皇留下的顾命大臣全是念紧箍咒的唐三藏,倒是郑演这个奴才可心,给他嘀咕着出主意,让他能混出宫去喝个花酒。

这世上有件事很奇怪。

但是他的父亲却没有分一点点注意力给她,坐在皇后身边已经令他如坐针毡,此刻干脆盯着皇帝礼服上绣着的五毒纹样发呆,时不时地与坐在左下首的徐贵妃在大庭广众之下眉目传情,你来我往,颇有一种暗度陈仓的别样情趣。

未曾想,这扇面是厚重的绢,她用力撕扯了好几下,竟然一点都撕不开——只是抓皱了几处。

平心而论,九岁没有封号,并不算是薄待,在大冕正常得很,只是同一时段,有个一出生就被封为顺懿公主的宁玉阁作对比,就显得这位小皇女不那么受父皇喜欢。

皇帝的心瞬间就化了,扑哧扑哧地冒泡,张口就要给封号,恨不能把全天下的宝贝都捧到她面前来。

纵然贵妃宠冠六宫,在这等场合,皇帝身侧的座位,永远是留给皇后的。

后来,在亲政的这一年,他遇到了徐萱白,她烂漫,不拘小节,和他认识的所有女子都不同,她会咯咯笑着揉他的头发,说他是个笨蛋。

太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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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昨夜那旖旎奇诡的梦境忽的窜上她脑海,宁玉阁像是乍然一惊,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不过,宁玉阁还是很喜欢妹妹们的。

宁玉阁出生的时候,太宣帝二十岁,膝下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却没有女儿——之前那个身子弱,早产,一出生便夭折。

这位皇后是锦衣卫指挥使万千山之女,是幼帝刚刚登基时,在内阁首辅等一众托孤大臣的操纵下娶的。

皇帝不喜欢这个皇后,可他年少时没有丝毫自主权力,不过十三四岁,要权没权,要钱没钱,被太傅紧紧管着,连晚上溜去御膳房多吃了块糕点都要被上奏疏念叨,婚姻大事更是稀里糊涂地被安排着,娶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孩。

本该是嫡女的宁玉涵乖乖地站在皇后身边,拘谨地朝父亲看了一眼,一眼,又一眼。

成婚后,除了规定的每月十五,他从不踏入皇后所在的紫坤宫一步。

——太宣帝觉得这是身为天子,他的老子在他糟心地过了十多年之后,送来的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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