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伶仃(2/3)

大学毕业的招聘面试会上，简思明也曾信誓旦旦地对面试官说过：“未来的中国出版界，会有我简思明的一席之地。”

“需要你？！中国出版界，还需要你老爸我呢！不要这么自命不凡……”

“学表演？你？”做生意亏了一大笔每天一睁眼就发愁今日分还债和灵魂发问：一切生活用度从何而来的父亲简思明目光犀利地审视着儿子。

“不，那不一样。”

“想想就算了。”父亲声音缓和下来，似乎并没当回事。梦想嘛，谁都会有，但也没几个人真能以梦为马驰骋天地。

父子志气，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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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简风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

只是个长相出众、太过出众的普通人家的小孩，如果循规蹈矩，一生最高光的时刻大概其就是考上大学，毕业找到一份好工作，和漂亮女朋友在海边举行一场婚礼，成为一个年轻的父亲，然后用尽余生等待延续了自己生命的这个新生命的高光时刻。

就这样被这张面孔深深吸引，公车重新上路，错过自己那一站，直到电视屏幕突然黑屏，李奥纳多和那个故事瞬间消失殆尽，简风才回到现实时空，也听见一个声音对自己说：“我要成为那样的人。”

“Run!Forest!Run!”

然而他中途选择了离开，下海经商，大概是那个年代里比较早的一波勇敢的创业者。只是，英勇而不幸运。他做过出国留学中介，在本市最高档的购物中心里开过皮具店，加盟过餐饮连锁，无论做什么，都是一个稳赔不赚。

“爸，”简风叫了他一声，眼睛里闪着光。“我真的喜欢表演。你不是说过，一个人年轻的时候认准的事情，是值得付出一切去实现的吗？”

大概老天爷在惩罚他太草率地放弃了最适合他做的事业吧。

“没什么不一样。等你真的干上一行，你就知道了，不缺你一个。别拣那条难走的路下脚，专门跟自己过不去。”简思明原本是国内某知名纸媒集团的副主编，如果一直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下去，用不了几年就可以晋升主编的位置，成为行业翘楚也是指日可待。

“因为，”简风咽了下口水：“我爱演戏。中国影视界，需要我。”这倒不是他心口胡诌，那时真这么想。

终于有一天下午放学，下了公车，简风低着头，想快步赶路回到家中，却不知为何，鞋子像被粘了什么似的，每一步都走得拖泥带水。他只好在路边站住，抬起脚来，扶着身旁一棵小树查看鞋底。

鞋底干干净净的，并没有粘着什么。正在简风纳闷间，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他身后某个地方横冲出来。

见简风低头不语，简思明有些不忍，走过去拍拍他肩膀说儿子，你再想想，别急着做决定。你老爸虽然不能告诉你正确答案，但咱们爷俩试着用排除法，争取让你离正确答案近一步。

然而，就是因为在高中日复一日的早起跑通勤去学校的某一天途中，那趟他每天必坐的公车莫名被后面一辆豪车亲吻了一下方方正正的臀部，便停在了半路。司机下去与“追吻肇事者”协商解决方案去了，简风百无聊赖地坐在中部的座位上，抬头扫了一眼车载电视屏幕。

下海后直到负债累累，无论怎样艰难无望，简思明都从没有将自己与“败”这个字联系到一起。直到这一刻，当唯一的儿子站在面前对自己说出了心中理想，他终于在儿子身上看见了自己，他却只想对简风说“不要”。他多么害怕儿子会和自己一样。

电视里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播着一部好莱坞经典电影：《泰塔尼克号》。李奥纳多那张白皙的少年面孔一颦一笑都那么妩媚动人，简风觉得这个外国男生比女主还要美好。

把所有与表演有关的事情都隔绝，简风试着在一个不看、不听、也尽量不想演戏的人造氛围中生活了一个月，像脱瘾一样的活了一个月。上学放学，回家吃饭，刷题睡觉，如此循环往复，人间行尸走肉。

接下来，简风开始想方设法看李奥纳多主演的电影，琢磨他的表演方式，从一个只顾麻木刷题的理科生变成一个仙气飘飘的准艺考生。

那时简思明还不算老，还相信奇迹，相信流星会实现愿望，但面对简风，他没法不现实的像个计算器：“这句话还有后半句，今天就告诉你：一个人也许只有一次机会。没法纠正，没法从头开始，如果你的选择错了，你也只能继续，哪怕一错再错，而你的人生，只会越来越糟。”

“那么，好，你告诉我，为什么？”简思明沉下心来，不再应付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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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思明，你的儿子，我，简风，要当演员。”简风将声音提高一倍，字正腔圆。

简思明眯起眼睛，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与简风对望。不知从哪一年起，简思明发现很难再俯视自己的儿子了。自己一米八的身高，在十八岁的儿子面前，竟丝毫没有优势。那丰丽的眉眼轮廓，又像极了他的母亲，自己的妻子，关雪蕊。讲道理，这样得天独厚的身形样貌，不靠脸吃饭有点暴殄天物了。

这是一败涂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