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皖月瞪她一眼,拖着她去了外间。
“陆讨说的没错,后面绕到前门真的太远了。”周袁压低了声音笑道,凑近揽住陆皖月的腰,颔首看着她。
陆皖月将手横在彼此身体之间抵住,“你这不是没走?别闹。”
周袁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放开了陆皖月。“需要我去找卫吾含吗。”
陆皖月沉默,周袁便笑了:“明白了,让她们自己决定吧,我们不干预。”
-
晚上八点,陆皖月端了点吃的来,轻轻喊陆讨的名字。
陆讨呼吸一沉,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眼。
“吃点东西再睡。”陆皖月取了个枕头垫在陆讨背后,让她坐起来。
熟睡刚醒的陆讨脸上沁出一种滋润的红晕,但却拧着眉,嘴唇轻轻抿起,她若无其事地看了眼门口,神色有些失望,宛如陷入一种天人交战的纠葛。
陆皖月凝视着她,知道她想看看卫吾含有没有来。她只觉得恍然又看见了小时候那个因犯错而无助,竭力隐瞒一切,又绞尽脑汁想得到她关注的陆讨。
她像老街巷里那只任性的狸花,长尾扫落了桌上的瓷杯,被发现时还在用尾巴将一地碎片扫往不起眼的角落,等人走近,又要将被碎瓷片扎伤的尾巴伸给你看,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蹭着你的腿撒娇,叫人好气又好笑,拿它没辙。
只是现在她讨好索取的对象变成了卫吾含,所困扰的也不再是打碎了一只茶盏这么简单。她无声叹了口气,陆讨其实称不上做错了什么,恐怕连陆讨自己也并非诚心觉得自己错了,再来一次,她仍要将卫吾含隔离在漩涡之外。
但卫吾含身在这种“安全”之中感到的并非幸福,要她眼睁睁看着陆讨只身闯进暴风圈,只会令她更加焦灼。她们有各自的固执和坚持,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陆皖月摇了摇头,将一碗莲藕排骨汤端过去,高热使陆讨没什么精神,伸手接了,恹恹地喝了一口汤。
咸香的鲜味在寡淡的口中沁开,刺激着麻木的味蕾,陆讨又吃了一块莲藕,闭眼深深呼吸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肩膀随着长舒的一口气缓缓松弛下来,她有些疲惫地扬唇笑了笑:“月姐,你手艺还是那么好。”
陆皖月看着她,掩去眼底的忧心,还是忍不住问道:“小讨儿,你只打算靠她动恻隐之心原谅你吗。”
陆讨眼中零星的光晕黯然下去,她沉默一阵,垂眼喝着碗里的汤,陆皖月见她回避,也没再多说,只伸手将她额头垫着的湿毛巾摘下来。贴着肌肤的那一面已经温热了,她抖开折叠的毛巾,到床边的冷水盆里洗了洗,那一点温热即刻就冷了。稍稍拧干,又敷回陆讨额头。
“月姐,不说我啦,你答应我要跟我说你的事的。”陆讨转了话题,认真看着陆皖月。
“我的事你不是都打听清楚了?”陆皖月绕弯子。
陆讨道:“不一样,我从别人那里打听的是别人的看法,我想听你说。”她露出点好奇八卦的神色来,“她在这儿么?你让我和她见见呗。”
陆皖月叹了口气:“出门有事,应该就快回来了。”
陆讨了然道:“看,我就说后门到前门的距离不是一般的远。”说着便笑起来,她难得能开陆皖月的玩笑,记忆里这应该是陆皖月第一次与爱情这个词联系到一起,她不由得有些新奇。
陆皖月幽幽道:“知道你怨念我躲着你,但是现在先好好吃饭。”
说着陆讨便像要回应她似的,一口汤忽然呛进了气管,陆讨皱着眉,呛咳起来。陆皖月赶紧帮陆讨端了碗,递了纸巾过去,给陆讨拍背,皱眉道:“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陆讨缓过劲来,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是陌生的节奏,陆讨睁眼见陆皖月神色如常,便有些好奇地探头往外看,陆皖月黑着脸将她摆正坐好,才去开了门。
周袁站在门外,背后跟着个人,陆皖月领着两个人进了里间,陆讨刚要开口,看着来人,到嘴边的话全数噤声了。
陆皖月拉着周袁出了门,周袁笑得有些无奈,陆皖月到底还是心软,要帮陆讨一把。
卫吾含站在床边,整个人还带着一点夜露的冷气,她摘下兜帽,沉沉看着陆讨苍白的脸。
-
陆讨有些无奈。
卫吾含凑近过来,手背贴了贴她额头,“我没什么事,是你刚进屋手冰,才”卫吾含全然不理她说了什么,顾自去拿了体温计来,校准后,下手毫不温柔地解开陆讨领口的扣子,将体温计塞进她腋下,想了想,又将被子扯上来给她盖好。
“嘶好冰”陆讨委屈地小声嘟囔,眼神余光却打量着卫吾含的神色。
“活该,忍着。”卫吾含没好气地道。
像有着某种微妙的默契,她们都没有提起那件事。
陆讨笑起来,正如陆皖月所说,只要给她余地,她有的是顺杆爬的本事。她有些好奇道:“怎么忽然对月姐这里这么熟悉了?药箱放哪儿你都知道了。”
卫吾含沉默了片刻,冷声冷气道:“用过,自然就知道了。”
陆讨闻言,忽然敛去了调笑的神色,伸手握住她手腕,让卫吾含坐在床沿,语气严肃起来:“你生了病?阿空没告诉”卫吾含打断她:“手,收回去,夹好。别想让体温计失准。”她却没有强硬的反弹,顺从地在床沿坐下来。
陆讨被截了话头,悻悻然松了手,目光却仍旧停留在卫吾含脸上,看不够似的,带着点肉麻的含情脉脉,无声地等待卫吾含的答复。
她视线太过灼热,烧得卫吾含受不了。
卫吾含别过脸改看着墙上的钟,等体温计的时间过去,她又看了看外间,陆皖月和周袁不知在说什么,似是完全没关注里间两个人的情况。
陆讨缓道:“大小姐,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生了病。”
“现在生病的人是你。”卫吾含似是不打算回答她这个问题。陆讨被逮捕的那十天,她把自己逼得有些狠,走在路上无端休克了。周袁吓了一跳,当时她们正要去和人沟通细枝末节,没办法只能送她到锦升来让月姐照看,周袁独自前去应对了。
“所以我要享受病号待遇。”陆讨眼底有些担忧,试探着跟她开玩笑,想哄她说出实情。
卫吾含横了她一眼,简直要被气笑。“没有这样的待遇。我生病时没有,你也没有,这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