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2/2)

贺远在异国的街头找了她很久，最后把她从车下救了出来。

当年贺重山在入狱前畏罪自杀，精神本来就不太稳定的母亲渐渐崩溃。有一次，看护的人疏忽，让她跑丢了。

两人静静对立着。大约几分钟后，江北坚持不住，闷头想往外走。

贺远如果是在疼，很大概率只会是因为他左臂上那条丑陋的疤——

这样的江北无端生出了一股迫人的气势。他的五官因为怒气变得明艳，眉心拢起，很黑的眼瞳中像是坠入了星，盛放出光来。

很迷人的样子。迷人到让贺远不想再搪塞他。

他压下对贺远的心疼，第一次对贺远采用一种相对强硬的姿态。

但江北显然并不信服这个说法，哪怕他说的其实是真的。

在犹豫中，他肉眼可见的怂了下去，但还是沉默执拗的样子。

在等待复活的二三十秒内，江北一直朝贺远看着，直到贺远低声提醒。

毕竟是职业选手的手，不允许有一点差池。贺远不想因为这个旧伤而被特殊对待，他既然选择回来，就可以做到最好。

反正迟早大家都会知道，对江北说一说，也没有什么，只是怕会被多想。

但英雄联盟终究是五个人的游戏。这局贺远一反常态前中期毫无作为，江北因为缺少辅助保护发育不良，杨决的优势还送掉了，野辅二人的数据也在一次又一次交锋中变得越来越差。

江北的腿有点发软。那是贺远的私人空间，既让他本能的生怯，又勾起他隐秘的渴望。

ATK训练室里的气氛无比压抑。败局已定，所有人对于这个结果心照不宣。

察觉到这一点，江北的心顿时吊起来。

“疼吗？”他问。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良久，江北拉过他的左手，温凉的手指从那条伤疤上很轻的划过。他蹙着眉，眼中漫溢出那些轻絮般的哀愁，像一张迎面而来的网，倏的将贺远罩住了。

训练赛一结束，程昱就面色惨白的冲出去了。赵奕清神色也不好看，和贺远打了招呼，追了出去，剩杨决一个人，很阴沉的坐在椅子里。

江北喜欢贺远不止三年，这是他第一次生贺远的气。

下雨了。

贺远只能说得更详细一些：“不会影响到我的微操，不然我不会回来。”

短暂的兵荒马乱，重归于静默无声。

这是和他的手，他的职业生涯息息相关的事情。

反正，贺远今天要是不解释点什么，他是不会走的。江北的想法很硬气，心里却打着鼓。

江北很僵硬的站着，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眼睛也不敢到处看。

他站在贺远旁边，神色很冷，像是要贺远必须给他一个合理的说法。

贺远心头微微一动，迎着江北站起来，而江北不闪不避，也不羞怯。

游戏内，杨决带线太深被围攻，率先阵亡。支援到的其他人被迫接团，4v5，ATK团灭。

他久久不动，摇摆不定的样子让贺远好笑。贺远只能轻轻按住他的背，把他推进门里。

落地窗外，阴郁了很久的天色浓得像是要滴下来。

真的是一场不太严重的车祸，只有他一个人伤到手臂。

他竟还坚持把一局游戏打完了？江北简直不可置信。

“江北，专心。”

江北终于退开了。

而江北的心被这种静默凌迟着。他决意不等，站起来，走到贺远旁边，沉默的望着他。

江北什么也没说，拼死换了一个。上路也传来上野辅越二塔的结果，三换二不说，杨决送出了价值千金的人头，ATK血亏。

他哪里来的立场跟贺远要一个解释？那是贺远的私事。

于是贺远问：“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已经得到最好的治疗了。伤疤看上去吓人，但其实是骨头的问题，所以偶尔下雨前会疼。”

他像是在疼。

训练室里温度适宜，贺远也穿着单衣，他头上的汗怎么看都不像是热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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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面终于陷入到WOF最擅长的节奏，他们溃不成军。后期江北和贺远凭借个人实力徒劳的挣扎了几下，ATK落败。

贺远斟酌许久，出言留住他：“是因为我母亲的事情伤到的，很小的一件事，偶尔会疼而已。”

贺远拉着他往楼上走，一直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打开门，作势要请江北进去。

一切都越来越不对，贺远也没有任何声息。江北又一次转过视线去看贺远。

贺远一张俊美的面孔几乎被汗浸得全湿，他轻描淡写的笑：“江北，你挡住我了。”

贺远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甚至连朋友也算不上——

这时，他突然觉得是自己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