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海 | 他曾这样认真地看过他(2/2)
顾骁忍着疼,还要哄封尧,本该是挺烦的事,可因为对方是封尧,他却完全生不起厌烦。
顾骁捧着他的脸,轻啄他的下唇,每一下都是蜻蜓点水,却透出浓浓的难舍难分。
他没有推开顾骁。
就像现在这样。
依赖,不舍。
封尧怔了一下,猝然狂跳不已的心脏令他浑身上下有如灌铅般不听使唤。
捱至醒顿过来,顾骁已然找到了他。
支离破碎的机械零件、辉丽奢靡的装潢饰物、价值连城的物华天宝,纷纷随着浪滔下沉湮没,顾骁拉着他的手,在陨落的废墟里,逆游而上。
幸运的是,飞行艇撑到了十数米的高度才开始下落,大多宾客没有因坠毁而丧命,可这并不意味着逃过一劫。危机尚存,海域的温度太低,对于养尊处优的贵族来说,等待救援的时间更为难熬。
浮出水面后,封尧已经濒临昏厥,被顾骁掐着人中,在人工呼吸前,十分及时地醒来。他翻身咳嗽,顾骁则是往他怀里塞了个木桶。
咸湿的海水灌入呼吸道,彻骨森寒的海水冰得他浑身僵化,奔腾的血液几乎凝固,五脏六腑宛若被狠狠攥住,泛起无边的辛痛。
过去与现在交织,顾骁望着封尧,心头蓦然一软,他拍拍封尧的腿,轻声示意:“过来。”
顾骁静静地看着他,问:“那怎么办?”
“不疼的。”沉哑的声线里夹着温热的气音,是天寒地冻中唯一触手可得的热源,诱人沉沦,顾骁低阖着眸,眉眼精致而隽修,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封尧,低声说,“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忘了那伤有多疼,唯一记忆犹新的,是那天封尧看他时的眼眸。
然而,他们还是被冲散了。
他想,完了,妈的,彻底完了。
封尧半伏在桶上,咳得撕心裂肺。
夜风吹过湿透的衣物,冻得封尧打了个颤,他脱力地捋了把湿漉漉的发,看向顾骁。
封尧有那么片刻的弥留。
容与堕天使军团不知所踪,海面晕开血色,连天的哭嚎被吹散在风浪里,忽近忽远。
在瞬景爆发的天人交战里,封尧的忖绪却越理越乱,最后活生生地搅成了一团毛线球,大脑崩溃罢工,他呆滞了那么几秒,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放弃思考,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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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疚,后怕,担忧。
经过一遭溺水,封尧的内眼睑被海水迷得有些肿,他红着眼眶,无助地回望顾骁。
落水的刹那,封尧开始手足无措,腰间环上了有力的手臂,他能感觉到顾骁顶着天崩地裂、惊涛骇浪的压力,在尽力地护着他。
身体是渺小的蜉蝣,在被飞行艇落水激荡而起的潮涨汐落里,失重地卷入海底的幽暗深渊。窒息令封尧意识涣散,他的视线蒙上幽密的深蓝,海面逐渐远去、逐渐缥缈。
“你身上有伤。”封尧一想到顾骁的累累伤痕,就是一阵无力的揪心,泪腺无端地发酸, 他说话时的气息都不太稳了,“……不能泡海水。”
在万籁俱寂的夜下,与摇映沧澜的海上,顾骁的瞳色清晰可辨,分明是沉静的乌沉深邃,内里却燃着不尽的执念与火热。
这一汪盈着润泽秋水的眼波,将顾骁短暂地带回了许多年前的夏天。当时的封尧年纪很小,刚开始学发明,他自制了一个防身武器,具体是什么样子、有什么功能,经年已久,顾骁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们有次打闹,封尧不小心碰到这个小发明,刀片擦着顾骁的眼睫飞过,险些捅瞎了他。
堕海。
当天,封尧哭得惊天动地,以给顾骁哭丧的架势,泪眼婆娑地抱着他嚎了一整天。
sp; 而相对于此,更糟糕的事情是,他不会游泳。
封尧费力地睁开眼,趋于平静的水波轻漾,顾骁的背影化作一抹模糊的虚影,坚毅而可靠,承载着他的生机,轮廓蒙上了层潋滟的影绰。
广袤的海水映衬着浩瀚的星河,他们在被涟漪荡碎了遍地的星星里,接了个绵长的吻。
封尧费尽千辛万苦,咳得头昏脑涨,终是把肺腔里呛的海水吐了个净,顿感一阵精疲力尽。
漏酒的桶浮在水面上,顾骁想了想,干脆把封尧抱起来,放到了桶上。
封尧那时太小了,又被亦慎和顾骁宠得太好,遇事就慌,除了哭不会别的,忘记及时找亦慎要效力逆天的愈伤药膏,而亦慎确认了封尧没割到手,也就没管这件事,顾骁按照正常程序处理了伤口,于是,眉骨就落了道消不去的疤。
顾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想,当年让你学游泳,死活都不学,现在知道错了吧。然而想罢,还是伸出手帮封尧顺了顺背。
顾骁身周的海水被染得通红。
封尧还以为他有什么事,俯身凑近后,顾骁便仰起脸,亲了下他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