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3)

谭良曦霎时收住了话头。

他拿起手机，把屏幕点亮了又关闭，关了又亮。

“我不太清楚。我是说真的——我有提防，但我也没有琢磨明白。”

他看着那个已经记在脑海里的号码，那个已经种在心里的名字。

可是为什么，当那晚告诉他自己今年才挣脱牢笼时，谭良曦并没有戳穿？

可是他仿佛被钉在了床上，他枯坐着，大脑也放空。

耳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跟来的是矮个儿，方才所了解到的东西让他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吴洌，他不敢跟得太近，连厕所也不敢跟着进——万一看着了小美人的阴茎，二少爷会不会把他眼睛剜了？

倏忽屏幕变化，显示来电。

现在他应该走出房间，去敲余煜的门，告诉他谭良曦对罗伦堡计划的安排，求他转告伊凡?温斯特。或许这样还能救自己一命。

这些谭良曦也知道吗？

他侧头，落地窗外是城市繁华的夜景，一簇簇火光窜入夜幕之中，爆裂出一朵朵花，花瓣消散，犹如星光坠落大地。

“因为我在意嘛！”谭良曦为自己辩白。

“那时弗格开始好转了，弗格，你知道的——就是拿我当禁脔的坏人。我好怕。他一醒来，我的自由便会再次破裂。

羞涩片刻便被严肃盖过，他继续和盘托出，“他知道你会参与罗伦堡计划，而罗伦堡挖出古墓的事正好闹得沸沸扬扬，只是那儿不属于联盟，申请调查需要的手续和时间又臭又长。不过这也正好给了我时间去速成考古知识。那人把我塞进了获批教授的考古队里，那之后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我不敢在还不能保证自己安全的时候下手，等

吴洌了然，他深吸一口气，将一切告解。

“你居然还做了功课。”

“先生问你，为什么谭良曦现在还没死。”

他一直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是谁。

良久吴洌才从这轰烈图卷中回神，他眼里泛起雾，烟花灿烂看不大真切，只见亮堂堂的浮华世界星光满溢，甚至能让他以为一伸手就能碰到光源。

他的脸上又蒙起阴霾，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全然沉溺于惊惶之中，没有在意身边的洗手池来了人。

那可不，虽然可能世人会嫌俗，但吴洌很向往烟花。他第一次看见烟花就是来到安国那天，天空被当做画布，烟花将其涂抹，他看得满心欢喜，好像自己的心也能随着烟花升入天空，从此自由自在一样。

可那边谭良曦的声音是多了沉稳，却并没有榔锤的有力，而像是老法官皱纹满满的手——它在风霜后淡然又冷静，且平添了令人心安的温柔。

这一刻他好想听到谭良曦的声音，不需要言语，无关错过的三年，无关厮守的两月，无关欺骗与计谋。他只想听到谭良曦的声音。

那两保镖得拿出一个跟着吴洌确认安全，谈话不得不就此结束。这也正是吴洌的目的之一。

再观烟火大会，则是在成为自由身之后。做了太久的金丝雀，他对外面的世界无所适从，唯一能放任自己涌入人流中的时刻，便是烟火大会上烟花绽放之时。

从惊惶中回过神来，可他回头只捕捉到一个转瞬即逝的背影。

吴洌放完水，便在洗手池磨蹭，他抬眼看镜子中的自己，与三年前的样貌无异，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因着这些天被谭良曦滋润着，整个人气色好了很多，看着倒不再恹恹的了。

吴洌让自己回缓状态，嫌弃他一成不变的开场白。

“还行。”

“马上这就会是幸福的一天了。”他说。吴洌茫然，下一秒却被窗外传来的烟花绽放的声响占据了耳朵。

sp; 余煜微笑颔首，“到底还是老婆为丈夫想得周全。”

“原定的日期可能有雨，所以提前了。那既然要提前……就不如提前到有你在的时候吧。”谭良曦解释，却没听到回音，只听见细微又沉重的呼吸声。

还行就是不行，电话那边的谭良曦想。

“我虽然也是在我们见面之前就知道你是谁了，但我是在一年前才知道的……这些你了解吗？”

手指却无法动弹。

一声声，一片片，烟花照亮了漆黑的夜。

天空好亮，仿佛所有的不安与阴郁都能被强光净化。

方才急切想念的声音从听筒中传过来，细密的噪点也不能将那人的雀跃减淡分毫。

“然后有个人找到我，他说会取弗格性命，只要我把你害死。我那时还不明白为什么是我，现在……”他想起那高个儿所说的话，脸没来由的泛红，“现在知道了……”

此前过于饱满的信息量被余煜的打趣一抛光，让吴洌羞得无处遁形。他起身，说是去趟厕所。

“谭良曦。”吴洌声音有些不稳，“我认识你比你晚。”

“今天玩得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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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知道多少？

他没注意到自己此时说话鼻音稠重，“……烟火大会不是在下周吗。”

但比起这张脸怎值得谭良曦默默关照三年的纠结，此时让吴洌心里打鼓发麻的是另一个事实、一个致命的事实——谭良曦都知道。

吴洌的心在打鼓，方才一直渴望听见的声音此时就在耳边，可这一分这一秒，他又害怕那张弧度好看的嘴巴张合——那张嘴已然成了法官手里的审判锤，他怕一槌定音，他的罪行被狠狠钉在两人的关系间，然后渗透、腐蚀，然后他们间的联系被这顽疾锈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