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热(2/2)
奴婢们纷纷跪下请安,身上挂着个人的春桃愈发显眼,挂着的这人还往她怀里钻,半点没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说着胡乱的醉话:
春桃停了针线,盯着烛火,翠薇看见她的神情,不知为何打了个激灵,赶忙别开眼。
她蹙眉道:“环儿怎么如此想不开?”
春桃上前止住还要喊话的婆子道:“他要去茅厕便带他去,翠薇,你去煮碗醒酒汤,环儿,你守着他,其他人没事就退下吧。”
幽幽花香飘入屋内,夜鸟不止啼,又过了会儿,院内突现人声嘈杂,惊醒了发呆的春桃。
旁边的奴婢小厮也来帮忙,一时之间乱作一团。
屋内一阵静默,春桃剪了灯芯让屋内更亮堂些,看着缝一半的裙裳和指尖干涸的殷红,只觉处处不顺意,心梗气梗,一腔血冷。
“这倒比本王的宴席还热闹。”人未到,带着轻笑的调侃先随风飘进院子,春桃一僵,果然看到多日未见的王爷领着王妃和虞家二小姐还有些公子哥们来到。
院内两排灯火照得亮堂,春桃一眼看见醉酒的白衣少年歪冠散发,如脂玉白的双颊透着嫣红,双眼潋滟迷蒙,被环儿牵着,兀自嘟囔:“带路!茅厕!路呢?好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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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流传,条款繁多,还能自行增删,在春桃看来比奴隶的卖身契还要阴毒。
前院鸡飞狗跳,春桃正是心烦,随即道:“一齐去。”
春桃依旧不温不火,神情淡淡“这人许是王爷的客人,误找到此,我们开罪不得。”
婆子拿眼睨她:“夫人好大的心,来历不明的男人也往院子里塞,传出去叫人说闲话。”
翠薇麻利站起道:“奴婢先去看看。”
翠薇声音低了,不敢看夫人,也看向烛火不以为然道:“奴婢哪知道王爷知不知道?只是此事也算寻常,这些年不比当年,五十两还是环儿老家偏僻,要得少了,京郊城外各村少说一家百八十两,去年收成又不好,奴婢表姐三人都签了命契,才凑足数给表叔买了。”
她低下头悄悄叹口气,突然有一团不明生物向她飞扑而来,惊楞中看清是醉酒少年,上完茅厕竟比刚才更昏沉,直直撞到她怀里,大着舌头道:“香……好香……热的。”
可又哪轮得到她生闷气?
翠薇道:“还是征壮丁的事,她家兄长前些日子刚娶亲,老父身体又年迈病弱,征丁征到她家里,哪个去都不是,她父亲求到她这,要钱……五十两一个护身符,能保丁,她可不得卖身?”
“带……带路的呢?茅厕……”
此话一出,自然无人有异议,春桃站在院子里抬头看星子,宣朝京都四季分明,星空亦是随季节变幻莫测,她在心中默念紫薇星运,妄图在璀璨星河中窥到命运,如往常一样以失败告终。
屋内响起春桃清脆的声音:“五十两,明码标价的护身符,王爷知不知道这事?这些官员不怕再掉脑袋?”
“你!你是谁!敢闯王府女眷的院子!来人赶出去!”
“别……别拉我!香!要香香……”少年的鼻尖凑到他脖颈处抽着鼻子,春桃打了个激灵,少年身上如火炉燃烧,烫得她浑身发麻,双手胡乱推拒。
“茅厕!哪……哪是茅厕,怎么走了这么久?”清朗的男声含糊不清,显然醉了酒在撒泼。
“热……”
宣朝这些年不正是如此?表面歌舞升平,国库充盈,百姓安康,背地的龌龊肮脏,能让大家习以为常,谈起贿赂不以为然,还得庆幸此地交的少了。
她被算计了。
酒气喷洒到脸上,春桃脸色煞白,还没走的婆子怪叫一声来拉人,环儿也上来拉扯,谁知少年手劲儿极大,箍住春桃的腰怎么也不肯放手。
婆子扯着嗓子喊,惊醒了整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