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旧臣(2/2)
那丸药苦涩阴寒,含在嘴里直呵冷气,况且玉子淮身有寒疾,这份痛苦便翻了翻的加在身上。
云同尘看着冯时安从寝殿出来,垂眼瞧了瞧池中游动的锦鲤,一抬手凝水成冰,生生将活物冻死在里面。
可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云同尘略带惋惜的看向湖面,一抬手踏上回廊桥坊,被丛叠花草隐去了身影,还不忘嘱咐那人一句:“别把人丢我这儿。”
“心情不大好?”忽然有人开口,枝头点了三两下,跃下树来。
云同尘看着平静的池面,忽然笑了笑:“找个没人的地方杀了。”
一场朝政权斗已将他逼近了绝路,他又怎么能亲手将冯时安推进死路?
*
他微微抿唇,将冯时安上前搀扶的温热的手握了两下,缓缓开口道:“夜中二更,北苑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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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玉子淮垂眸安慰道,“若是无事,还请老先生先我一步出去。”
“到处都是四哥的人。”云同尘摩挲着一块玉佩,面无表情的开口:“他这么想出去,我就让他出去。也难为许平修化境的道行,闷声在宫内藏了这么久。”
却对这些事并非全然不知。早在父皇在时,时逸仙便同自己来往不少,自己出事儿时他没回来,多半是云同尘下了绊子。
一面是父皇旧臣,一面是皇宫樊笼。纵然来的人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玉子淮也下不去这个手。
“你这皇帝当的,不如当时让给他得了。”来人撇了撇嘴,朝寝殿一抬下巴,“那老太监怎么处理?”
瞧着他这幅事不关己的模样,来人撇撇嘴,从兜里摸了一把果仁磕着暗骂道:“也不知道我给谁办事儿呢,还是这幅要死的脾气。”
他迟疑片刻,暗中将一张帕子藏进大氅中,这才慢步退下:
冯时安闻言大惊,跪在地上慌忙超前膝行了几步:“不可啊小王爷!老奴一条性命,早就…早就该虽先帝去了才是!若不是您拦着……”
传闻当年九皇子最爱美人,朝中有意笼络的官家便一个劲的送人进来,那些娇软美人如昙花一现,不知身负谁的心思,醉倒在软塌上,被他当猫儿般养着。
“活人本就不该陪葬,况且父皇仁厚,我料着那不会是他的主意。咳…咳”
生时豆蔻,便被锁在他这片琉璃黄瓦的院中,再见不得外面半片草芽。
到底是他风声鹤唳,竟觉得自己身边再无一人可信。
第一次见冯时安时,对面人还是个多谋的知非之人。可他近来连轴转着,片刻合眼机会都不得,现下再看这人,却发现他已是花甲老翁。
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云同尘不常进这寝宫,进来也不过是冷嘲热讽的奚落一番,却依旧每日换人进来侍候,只有偶尔夜里丢给他一方白玉瓶,盯着他将那丸药吃下,这才冷笑一声走出门去。
“您…”
半个身子陷入这权争泥沼中,他自然再不想连累任何一人。
玉子淮勉强笑笑,不料扯的喉咙一痛,顿时咳得俯下身去。
闻言玉子淮抬头看去,稀疏月光下冯时安蓄发花白,手脚也不大利索了,佝偻着身子强站在那里,像是他久未动过的一把老剑。
看着眼前父皇留下的亲近老臣,玉子淮一时五味杂陈。他微微抿唇,思索着明日的对策。
冯时安还想说话,却见玉子淮摇一摇头,将身子缩回床上,不再言语。
说到深处,不由的哽咽起来。
冯时安叹了口气,先开门帘正要出去,却又听玉子淮叫住自己:“父皇…可曾有什么要紧的物件拖您保管?”
迟过三更天,夜中寒露渐浓,树梢偶尔一阵响动,惊得寒鸦睁开眼,顿时一阵凄厉惨叫。
一捧花壳堆在脚边,他两手一捏,脆壳应声裂开,漏出花心一颗白玉似的白果来。
一时恍惚,前尘往事翻涌而上,玉子淮看着他,竟徒生些泰然之意——
将将吃完一叠花果,来人一抻身子,便慢步走出屋外,纵身跃上屋檐,三两步便不见了踪影。
“王爷…”他唤道:“还望此去平安。”
思索良久,玉子淮缓缓开口:“无事的。”
冯时安步子一顿,隐在帘后的脸看不清神色,片刻摇了摇头:“没有。”
朝登金銮殿,夕锁锈春湖。原来众人口中的白衣客被人禁于寝殿内,这事儿要传了出去,他便真成个笑话了 。
玉子淮阖眼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