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1)

他是想找一个体面的工作的。

他是想这样的。

赚一点钱,多攒几年——或者,也许,要几十年,他忧愁地抿唇。

但是他会等,会忍,等到有一天万事俱备,他会爬上甲板,支起桅杆,扬起白帆,像英雄一样驶回最初的地方!

他的眼神抖了抖,幻想被冷风打破。

这是个连自己人都吃不上饭的狗屁地方。

他出现的第一天就被盯住了。

他生得很高大,和岛上的人不同,这让很多人嫉妒又恐慌。

他们一开始只是打他,揪着他的头发、他的衣服,雨点般落下拳头和脚,可是他仍然会爬起来,去拍一个有一个人的门:

请问您需要水手吗,或者别的什么,我什么都能做的。

摇头,摇头,还是摇头。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有一双双鬣狗的眼睛盯着他,风声吹散了他们的窃窃私语,黑夜掩盖了卑鄙的笑容。他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你找工作啊?

一个男人叼着烟从巷子里走出来,脸上带着他看不懂的笑容。

他点点头。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男人吐出烟,在白色的烟雾里缓缓说到,声音飘到他的耳朵里,变得那么奇怪诡异。

很久很久以后,他坐在窗前的时候,看着这条无人的小巷子,总会想到这句话。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几个人围上来,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从他的衣服里,掉出了一缕头发。那是在出海前,他的母亲剪下来的黑色头发。

你知道牧鹅姑娘吗?她也有这样一绺头发。每当她受苦受难的时候,那头发都会在她的怀里说:

哎呀呀,你的母亲要是知道了,她的心会痛苦、会悲哀、会叹息,哎呀呀!

母亲说她每天都会为他祈祷,等待他凯旋的那一日,那一日必然一如出发那天骄阳似火、朝气蓬勃。

每日都会祈祷。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神的庇佑是很虚伪的东西。

他边想着,边被拖到了小巷子深处,衣服被扯开,粗暴的推到锁骨处,四肢被粗糙的大手紧紧压在地上,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还没来得及反应,黏湿潮热的阴茎抵在了他的屁股上。

他小小呜咽了一声,随即被散发着臭味的手掐灭了。

神并不爱我呀,妈妈。

男人们低声笑着,品鉴他这幅饱满的肉体,似乎预感到这圆润即将消失,这生机即将陨灭。

一只布满黄茧的手狠力抽打他的屁股,试图软化他僵硬固执的肉体,他们朝他的屁股吐唾沫,用手指粗暴的旋转扩张,指甲不长不短,但坚硬发黄,进入甬道时剐蹭得他浑身颤抖。

很疼,但更多的是迷茫和恐惧。

为什么这样对我?

为什么是我?

他晶莹的眼睛变得血红,纵然尽力瞪着分辨世界和人们,也只能在喘息和呻吟里放弃。

其他的人调笑着,吸着烟,时不时得上去摸一把他带着弧度的胸部。

“妈的,大得像个娘们。”

“跟你爸爸抢活干?操死你。”

他人字形躺在地上,因为剧烈反抗,粗石子磨破了他的脊背,丝丝血液浸入白色上衣。

一双布鞋踩到了他的阴茎上,鞋底粗糙又坚硬,疼得他的大腿根抖得像树叶。

他起不来。

他撞击着地面,从腰部把自己顶起来一点点,又被猛地按回去。

接连好几次,他终于放弃了,他怀疑这几个看不清脸的根本不是人,而是老人们谓之命运的东西。

命运就是这么不容抵抗,一次又一次折磨你、打败你。

天空是一片黑色,空气也是,人影也是,他在这黑色的融浆里被命运反复蹂躏,让他热爱的大海在一旁作见证,让他最引以为傲的水手服被摔在地上践踏,这一切揉成一团,大声嘲笑着他的梦想和热情有多么脆弱、多么无用、多么不值一提。

神不爱世人。他闭上了眼。

强奸,不,轮奸的痛楚抵达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每当他觉得已经不能再痛的时候,又会被更大的疼痛刺激得咬住嘴唇。

每当他觉得这痛苦永无止境的时候,身体却变得麻木。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拍不死的蟑螂,生命力顽强到另蟑螂自己都作呕。

拖着残破身躯一瘸一拐到处乱窜的蟑螂,是不是也会厌恶自己总是燃起的活下去的希望呢?会不会有一刻也想放弃却强撑着爬起来呢?

神不爱世人。

男人把他抱起来,抵在墙上,粗糙的墙面摩得他脊背如刀割一样疼痛。他不得不紧贴面前散发汗臭味个烟味的男人,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臀部上下颠簸。

男人身体的热度侵袭而来,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完全被托起的姿势竟然让他有了恐惧以外的情感,这比单纯的施暴更让他害怕。

他不想承认,但是旁观者已经笑起来。

“妈的,这贱货都爽硬了!”

因为我是个贱货,所以神不愿意帮助我吗?

他找到了一个勉强有力的理由。

他想到,家乡曾经有通奸的男女被绑着扔到海里,他们往下沉啊沉,是会求神庇佑还是破口大骂呢?他们从来没有能活下来的,这说明神并不爱犯错的人。

神不爱贱货。

一个男人笑着,随手丢去了燃烧殆尽的香烟,扶着他的肩背站在他的身后。

他立刻感觉到这双手的意图,扯着脖子惊恐地回头看去时,男人抓着他的头发没入了他的身体,被撕裂的疼痛如海浪一样扑到他的身上。

他的头发被扯得疼,不得不抬头看着天空,他找寻一个寄托。然而黑夜的纯粹只是无端放大了被两根阴茎撑满的痛楚。

不只是痛,他甚至麻了,感觉屁股一阵阵无法控制的挛缩。

这样会死吗?他想到。

这个问题太严肃了,他的脑子一瞬间停摆了。他看到自己像一艘破船一样搁浅在岸边。

“声音真他妈难听。”

男人按着他的头来回耸动。

“这他妈是男的,你个傻逼。”

“操,比女的还紧。”

抽烟的男人猥琐的笑了:“你把屁股撅起来给爷试试。”

“滚你妈的。”

他听着他们用奇怪的语言交谈,但是单从语气就能判断出不是什么正经话。他冷不丁脑补了家乡的那些粗话,竟然有一丝怀念和依赖。

男人们的精液射到他的嘴里和脸上。

他又想家了。

他们像丢开破布一样甩开他无力的臂膀,几个人趁着夜色借着咸湿的海风逃走了。

他一个人在冰凉的地上抽搐发抖。

怀抱、温暖和气味。

这就是他从这场强暴之中得到的。

妓男不想承认,可是当夜色降临海岛冷风刺骨地吹过每一寸土地时,他的眼泪提醒他因为被轮奸而勃起的阴茎和埋伏在疼痛下的甜蜜快感。

神不爱贱货。

那贱货也不爱神了。

贱货决定自己坠入海里,咒骂睁眼看着一切的神。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取悦,学会到了用别人满足自己。

当有人从后面强迫他的时候他不会叫,纵然烟头滚烫焦灼,巴掌扇得他头晕目眩,他紧紧咬着牙好像这就能和命运对抗。

可是当任何一个人愿意抱着他的时候,他的脸、他的脖颈、他勃起的阴茎都热得发烫,他像一只章鱼一样裹在别人身上,双手搂着那人的肩和发,呜呜哀求:

先生,请您轻一点…

我什么都会做的,您带我回家吧…

外面的风好大好可怕,夜里有鬼魂出没啊…

他全然罔顾抱着他抽插的人嘴角邪恶的讥讽的笑容。

也许这就是流浪狗的反抗了,不是龇牙咧嘴咬回去,而是发挥斯德哥尔摩精神,将自己的一切压进尘埃里。

他跪在那人面前伸出薄薄的舌头喘息着,用浅红色的舌肉含住喷涌而出的白色浊液,毫不犹豫的吞咽。

啊,这该死的温暖。

精液的温热再一次冲晕他的大脑,他已经跪下了,还想跪得再低一些:

先生,请您带我回家吧,我什么都会做,我吃的不多……

不同的人听到这句话做出了相同的反应。

他能听到的回答只有人们提上裤子的疏疏声以及转身而去时,鞋底磨蹭沙砾发出的刺耳单音。

每次每次都是如此。

妓男的心死了。

他知道没有用了。

当他再一次从淫乱群交之间爬起,他用破烂的衣角随便擦了擦红肿的肉穴里流出的液体,眼睛燃起不一样的生机。

是生机,也是死机。

那一天他决定自己给自己一个结局。

一个水手最好的结局——像个英雄一样征服天地最后在狂风暴雨中死在海里!

他感觉那颗许久未动摇的心跳动了,丰富的幻想力像镇定剂一样抹去了他许久以来的痛苦,要成为英雄的伟大想法从头到脚点燃了他。

他看着黑色的大海,摇摇晃晃地走去。

大海啊,沉静幽深,用死亡召唤着无家可归的破碎心灵。

海是神圣的,他想。

他抚平破烂腌臢的衣服,看见自己的手指甲里全是泥土和血水,被汗水精液搅和在一起。

再也没有了。

他呢喃道。

再也不会如此了。

大海不会嫌弃我,它不嫌弃任何人,它像妈妈一样抱住自己的孩子,低沉的嗓音抚慰孩子焦躁的哭泣,洁白的乳汁洗去一切污秽的过往…

妈妈…

妓男想到了那个可怜的女人,泪水从眼眶中滑落,烫得他心惊肉跳,将他堕落的躯体灼热地撕裂,带着沉默的决绝落到土地中,落到大海里。

我来了。

他走进海里。

今夜的风如此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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