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旅店(废弃旅店的三个孕夫)(2/5)
今天有一门课结课点名,意味着我必须去学校一趟。我收拾好要出门,听到他边刷牙边吐得很厉害。
“我不知道,”他重复,又盯着我飞舞的手指道,“总有地方可以去吧。”
我搬进去快一个礼拜,他看我也不慌着找工作,有一天起了床忽然问我是不是离家出走的,如果是的话,今天就该回去了,不然家里人多着急。
检查完出来,果然是怀上了,都快四个月了。他这么聪明一个小孩儿,不可能不知道。
无父无母没上户口,是旅店第一批住客里生在这里的孩子。他在那张床上出生,吃百家饭长大,比这里的每一任老板资历都老。
我很伤心,那种抑制不住的,想大哭一场的伤心,
我索性打开百度,把中国地图搜给他看。
老杨躺在客厅的木头沙发上,下半身盖着一床旧毯子,两条腿跨得很开,满头油汗地细声嚷嚷,不行了,要出来了。
“我不知道。”他可能是还没睡醒,很是迟钝地回了一句。
“慢性咽炎也不会吐成这样!!!”我怒瞪着他在地上坐湿的屁股,恐怕整栋楼都能听见我在吼他。
出租车从灯火璀璨的市区,驶进在夜晚格外幽深的巷道,我攥着发烫的手机,问程寻那边怎么样了。
我去能做什么?我又不是学产科的。
“我是来穷游的。”我半开玩笑地说,“你呢,不想去其它地方走走看看吗?”
他好歹是生过的,钱哥才是真的不行了。
送医院。这是我推开202铁门之后,第一个念头。
“洛哥!不去医院…不去医院…”他哭了,躲着我的巴掌,伤心欲绝地哭了。我都下不去手了,他还在哭。
我把人从洗手池边上拖起来,他还抓着水龙头自欺欺人地说是慢性咽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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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是担心钱…”
“钱哥他…”
“啊啊——”
“没想过离婚吗?”我天真地问。
“你想好了,就留下吧。我以后不管你了。”
接到程寻电话的那个晚上,正巧在外面吃散伙饭,室友喝大了,半开玩笑地说,女朋友查岗了噻!
“又湿又脏!”我也不知道我气什么,抬手就往他屁股上打。
我在一片笑骂声里跑出了烧烤店,202出事了。
02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我,摇了摇头。也许对这个问题已经麻木了。
“就是放心不下大的那个,回去看了一眼…又怀上了。”
如果说202的人各有各的困境,那程寻就是被困在202的那个人。
持续了三四天,我们三个都觉得不对劲。钱哥和老杨好像知道什么,怂恿着我带程寻去医院看看。
我给程寻配了部手机,然后就搬出了202。
两只大手左一下右一下地推着肚子,在床上惨烈地干嚎,死命蹬动着的双腿中间,腥黄色的一滩,也分不清是羊水还是粪便。
起因是我想给他找份学徒工作,都联系好了,才晓得他快满十八了,竟然还是个“黑户”。
“洛哥,救命…”程寻脸上挂着两
老子没得女朋友!
;他跟钱哥不一样,是有家庭的人,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儿子。他自己说搬出来是一种反抗,反抗什么,他揉着骨节有些错位的手腕,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哪能不管呢。我就是一个心软的人。
“等旅店的人都走完你也会走的,你想去哪?”我抱着他才十几岁总不可能守在这里一辈子,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在地图上不停地比划。
“你别着急,洛哥马上来了啊…”
他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出男人的粗犷吼声。
我没有注意到,他一瞬间苍白的脸色。地图上一条条清晰无比的省界线,像是头一回剖开了他内心巨大的孤独。
“哥有钱,哥带你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