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拉斯折(1/1)

当季衍醒来的时候,日光正耀眼地刺进来,照得瞳孔产生了微微的刺痛。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奈何肚子实在饿得厉害,只好不情愿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衣服被人整理好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把衣服散开的时候还能闻到香薰的味道。这种香薰味道极淡,闻着并不明显,只是带着流云般的气息。

季衍不太喜欢太刺鼻的味道,这款香薰香味始终都很清淡,算得上他不排斥的一款,也说不上多喜欢。应该说他没什么在乎的。

因为某个原因他原本的身体崩溃,只好暂居在人体。原本季衍打算的是等这个身体寿终正寝就回到自己的神国,重新构筑自己的身体。不知不觉过了这么久,这个身体竟然还没有崩溃。

要知道,虽然他已经把自身的神力压到最低并且使用了封印禁咒,人类的身体要承受他的灵魂还是超了负荷。在季衍的预料中,身体早在一年前就该崩溃了。

季衍举起手臂,苍白的皮肤上布满青色的血管。羸弱,却被人照料得无微不至。旁边蚕丝制造的精致里衣散发着香薰的尾香,这款香薰他谈不上喜欢,却是他最能接受的类型。

——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会拖到现在了。

季衍不再乱想,他换好衣服,在卧室的卫生间里完成了洗漱。开门下楼,正准备去厨房填饱肚子,冷不丁地看见电饭煲上的橙灯亮着,打开它,里面温着一锅海鲜粥。

季衍又回身扯下了贴在冰箱上的纸条,上面有几行隽秀的字迹:

“少爷,煲好了粥,冰箱里有新鲜的牛奶和刚做的馅饼,记得热一下。”

“请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于是季衍拿出馅饼和牛奶放进了微波炉,等待的时候顺便为自己盛了一碗海鲜粥。

清亮的白粥混合着白嫩的虾肉,爆满的米粒吸收了充分的水分。粥米还冒着热气,一口下肚,虾肉鲜滑,米粒圆满,令人存齿留香、回味无穷。

季衍一时胃口大开,将一碗海鲜粥都吞吃下肚。

手艺越来越好了。

“叮!”

微波炉的加热完成,季衍从中端出馅饼,咬了一口,鲜肉夹在面皮烤的酥滑软嫩,咸香得当,味道好极了。

吃着吃着,季衍突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大概关于——“到底是谁养谁”的问题。

(真是一个好问题)

……

房间外传来敲门声,钟瑜示意后女仆恭敬地递给了他一封信封。钟瑜翻开,信封里是一张照片,左眼眼睑带着伤疤的男人被牢牢捆在椅子上,衣服上还有拖沓染上的灰尘和大量的血迹。男人神色惊恐,眼眶放大,因恐惧和痛苦涕泗横流。

“抓到了?”钟瑜看了一眼,把照片塞回了信封。

“是的,少爷。”女仆恭敬地回答。

钟瑜点点头,合上书本,推开椅子站了起来离开了书房,女仆在身后恭敬地行礼。

驱车来到名下的一栋偏僻的别墅 。天花板上装饰的华丽灯群打开了一部分,钟瑜换上一身干净的衬衫,挽起的袖口上别着一枚宝蓝色的砖石袖扣。黑衣侍者打开门,门后是一间隐蔽的囚室。

强烈的探照灯照在一个健壮的独眼男人身上,连续十个小时的逼问折磨让男人疲惫不堪,更何况期间被注射了多次吐真剂让男人的神经系统遭到了不可逆转的损伤。在最后,男人模糊的思维里只有一个念头:

抓住他的这群人本就没想放他生路,他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消耗品。

“怎么样?”

钟瑜拉过椅子在男人面前坐下,男人浑浑噩噩地看着前方,丝毫没有意识到前面多了一个人。

“少爷需要的讯息都已经知道了。作为代价,这个人已经废了。”自始至终跟在钟瑜身后的黑衣侍者恭敬地回道。

钟瑜毫无意外地点点头,毕竟这一切都是自己授予的。男人仅剩一只的眼睛毫无焦距,从他的感知看来,独眼男人的意识的确处在崩溃的边缘。

钟瑜想着,向前探身,一把抓住了男人的半张脸,指尖用力施压,“三年前,你们召唤祂的目的是什么?”

“……”独眼男人呆呆地看着他。

“撒拉。”钟瑜提出了这个禁忌的名字。即使并不完全,也引起了令人惊悚的反应。

任是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在座的所有人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无法抵挡的寒风。背后的黑暗中好像有数不清的眼睛在窥视着他们,模糊的、嘶吼的灵在空间的缝隙中歌颂这个名字,灵感蓬勃,让听到的人无法抑制地陷入失智的深渊。

“呜啊……啊!!”男人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呻吟,暗淡无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鲜活了起来。他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身上的铁锁死死勒住了他的血肉也毫不在意。他以几乎可以说是自残方式挣脱了束缚,张开血肉淋漓的双臂拥抱黑暗。

“黑夜和深渊的神明,永暗与终焉的主宰——撒拉斯折,您的子民祈求您的注视!神啊——啊啊啊!”

对任何东西都没有反应的独眼男人此刻陷入了一种不正常的狂热状态,理智本就濒临崩溃的他在听到周围的私语后直接陷入了疯狂。独眼男人完整地念诵了这个名字,在脱口而出的一刻,独眼男人身体里的灵完全沸腾了。他宛如触犯了某种禁忌,身体在原地崩溃成了一摊血肉。在其中,构成他灵魂的物质已经完全消散了。

“……”钟瑜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看着脚下的血肉蔓延开来不断吞噬周围的一切,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独眼男人虽然已经死了,但他留下的血肉仿佛遭受了某种污染,变得极其邪异。

撒拉斯折。

知道现在,钟瑜也只敢在心底完整默念这个名字。每念一次,都能感觉到识海的灵感在不断消散。

凌驾于众神的最高位的神只之一,仅仅只是念诵祂的尊名就会遭到反噬。

三年前,他被不知名的邪教组织绑走,为的就是作为祭品召唤这个至高的神只。

当时,应该是成功了。

之后的记忆就像是被人抹去了一般。

……

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呓语 ,当季衍仔细听时又不见了。季衍无奈地揉着额头。幻听、弱视,这些天这些症状越来越严重,有时候季衍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暴毙。

虽然死亡对他来说只是回归本我,他还是想和钟瑜打个招呼。在季衍的观念里,他们勉强可以算做朋友。而不是其他人以为的奴隶和主人。

不过一旦离开,他们将不会有任何联系。对于人类来说,和他有任何意义上的联系都是一种灾难。更何况,他变回原本的样子可不会是现在这么温和。

“嘶,喀,剌……”

一声遥远的呼喊从不知名的地方传了过来。季衍微微皱眉,沉下心神仔细聆听。片刻后,他张开眼睛,眼里闪过罕见的疑惑。

这算什么?从未感知过的存在在……呼救?

那声呼喊不是人类的语言,也不是人类的器官可以捕捉的声音。这道呼喊直接作用于灵魂,只有灵感高超的生物才能撑过呼喊中的精神污染感知到其中的内容。

而且……

季衍有了几分好奇。

这个未知存在的力量,竟然有些熟悉。

反正也是无聊。季衍漫不经心地想到,去看看吧。

外面下了一会儿小雨,天气微凉。季衍裹了一圈围巾,拿起一把雨伞撑开,花了一会儿时间辨别方向,朝着东南方缓步走去。

路上的行人随着路程的拉长越来越少,季衍步上一条宽阔的街道,穿过几条十字路口,逐渐接近了目的地。路途的终点竟然是一所大学。

季衍抬头,“云顶私立学院”几个大字被度上金漆,煜煜发光地镶嵌在大门上方。门口堆叠半圆形的泥石阶梯,阶梯旁的花坛之中种植这两排繁茂的樱花树。门前的阶梯每天都被打理,此时地上只有被雨水打湿的粉红花瓣,倒显得十分诗意。

仅从门口望去,学院里的建筑设计得宏大壮观,进出的学生穿戴华丽,校服的样式大致相同细较之下又有着微小的差异。

“你干什么?”

看见季衍停在门口没动过,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的保安大叔从大门旁走了过来,语气勉强算得上是和睦。

云顶私立学院身为上层人士承认的贵族学院,聚集无数财阀军政的公子小姐,为此这里的安保措施可说得上是万无一失,只要在学院附近观望超过五分钟,都会引来安保人员的质询。现在是上课期间,安保人员大多在校内和校外附近地区巡逻,门口的安保倒不如上下学出入校门的高峰期那么严格。

许是看季衍年纪不大,走过来的保安大叔降低了戒心,“没事别乱走,离开这里。”

“好。”

季衍没有多说什么。事实上,现在的他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状态。为了适应凡人的躯体,季衍压制了自己所有的力量,现在的他完全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况且这具身体因为承载不了他的灵魂而正在逐渐崩溃,这也导致了他比一般人更加体弱多病。

简而言之,人家不让他进去……他现在还真不能硬闯。

想了想,季衍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号码。

工具人·首座上线:“冕下?!是是,请您放心,一切交给我!”

“我会为您安排一个完美无缺的身份……不要引人注目?哦,好的,那就普通学员……放心,最迟明天冕下就可以入学。冕下安康,卡捷告退。”

成功挂断电话,季衍拢好围巾,原路返回。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