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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叶雪涯回应……”容潋迟疑道，“他说‘任他去留’。”
许星楼眼尾生得狭长，眉峰上挑，眸光中满是锋芒，方河被她注视，恍惚觉得竟像被看穿了每一寸心事。
身世话题一了，许星楼又向他问起雪河君近况，方河离开惊鸿峰已久，只能拼命回忆往日情境，含混应答。
水榭别院中，容潋躬身回道：“城主，水镜虽已传讯惊鸿峰，但回应的人却是大弟子叶雪涯。”
——如此惊才绝艳的大师姐，拼死只救回来一个辜负天资的废物，如何不令人扼腕叹息。
一番会面有惊无险，临别时许星楼道明日便会送他出城，届时他与燕野苍蓝可借城主手谕通行明幽城结界。
“晚辈愚钝，不知城主有何指教？”
许星楼眸光微闪，任方河接过茶盏，细长凤眸眯起，托着腮看他。
“余雪河的消息呢？”
“晚辈……”
“……谢过城主，”方河涩声道，“也在此感谢陈师姐当年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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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镜心城中，如意楼传出消息，说惊鸿峰方河与屠戮鹿城的魔修关系匪浅，更有传言魔修屠城只为掩饰他仙骨下落。谣言
然而旁人待他与他待旁人，如何能一概论之？惊鸿峰上多年冷遇，如今只需一点微薄好意便足以令他感怀在心。
许星楼未顾他的震惊，径自说道：“怎么，你在惊鸿峰待了十六年，余雪河都不曾告知过你身世由来？”
而即便世间还有人记得他的来历，为何这个人会是明幽城主许星楼？
“我……不知道陈师姐是因我……”
“知道么，”就在方河饮下第一口茶时，许星楼突兀开口，“上一个能得我如此礼遇的人，是你师娘。”
“……”方河只觉芒刺在背，方才饮下的茶水更如针一般扎在喉咙，苍蓝一句“来者不善”，未料真的一语成谶。
“毕竟外人看你，始终是‘惊鸿峰的方河’。”
——如何算是“对得起陈时暮的恩情”？
“……是，哥哥定会如愿的。”
“自然不是……”
“叶雪涯？”许星楼问，“那个封印镜心城心魔的人？”
【第四十四章】
“如今又逢天魔作乱，你又恰好在这时来了明幽城，”许星楼顿了顿，锐利看向方河，“她的死其实于上次战役微不足道，只是我心系故人、耿耿于怀罢了。”
方河笑了笑：“谢了。明日出城，希望诸事顺利。”
心城到明幽城，若无法阵相助，路途自是漫长周折。方小友一路奔波，实在辛苦。”
“你当是迁怒也好，怨怼也罢，只是身为时暮以性命换来的人……我希望你能对得起她这份恩情。”
许星楼仍是笑着看他，吐出的话语却句句如刀：“你的师母、惊鸿峰曾经的大师姐陈时暮，她是为了救你才死在群魔手下，而你竟然对此毫无记忆？”
他再难启齿，而与此同时往日困惑豁然开朗——余朝的厌恶、雪河君的忽视、其余师长的漠然，一瞬都有了解释。
许星楼摇了摇头：“当年封魔战役仙盟损失惨重，时暮只是诸多牺牲者中的一个。”
许星楼深深看他一眼：“你只需问心无愧。”
苍蓝道：“你之前救助凡人，可是为了让他们报答你什么？”
方河定了定神，郑重回道：“晚辈自当不负厚望。”
苍蓝欲言又止，半晌低叹：“无论你做什么，我总是听你的。”
方河一愣，诧异望向苍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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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眼下，我不曾把它当做负累。”
从来没有人敢在惊鸿峰提起陈时暮陈师姐，许星楼与他素昧平生，为何会突然提到陈时暮？
袖中龙尾微动，安抚般扫过他手心。
“……身世？”
“哥哥，他们施恩并非是为向你索取回报，你又何必总是郁结于偿还？”
许星楼见他愣神，嘴角微挑，眸光却是薄凉讥嘲：“你竟然一无所知？余雪河可真是‘用心良苦’。”
方河怅然叹息，或许在小龙眼中的挟恩相报，于他而言却是不得不还。
他身负仙骨，却修为不济，自是难抵陈时暮当年修为万一；而陈时暮因在群魔中救他死去，他却与燕野这位天魔纠缠不清，甚至数次为燕野遮掩身份；至于报答师门……他早已因与叶雪涯心生龃龉，自请离开惊鸿峰。
方河立时悚然，然而他对陈时暮确实毫无印象，半晌艰涩道：“晚辈……我……初到惊鸿峰时，我意识混沌，过了许久才恢复清醒。至于上惊鸿峰前的记忆，我已尽数忘记……”
方河立时瞪大眼睛，极力克制才不至在许星楼面前失态。
－－
“许城主……”方河揉着额角，苦笑，“我竟不知，原来我欠过这么多恩情。”
许星楼见他怔忪，忽又放缓语气，悠悠道：“不必惊慌，我只是觉得你该知晓自己的来历。雪河君或许仍在介怀时暮的死，我却不这么想，你该知道这些。”
方河欲言又止，但万千言辞都如石子般哽在喉间，唯有报以苦笑。
若要此时的他回报陈时暮的救命之恩，难于登天。
“许城主说‘问心无愧’，那便依她所言吧。”
方河彻底怔住，他只知自己是被余雪河自封魔战场上带回来的遗孤，未曾想过还有人知晓他的身份来历。
——咳。
方河连忙起身：“师门有令，怎会是辛苦。谢过城主好意，晚辈……不甚惶恐。”
有那么一瞬，他差点将自请离开师门一事脱口而出。
这厢方了，重回容府仍未见燕野，方河隐忧不散，唯恐又生变故。
许星楼仿佛已看出他心中有鬼，抬手理了理鬓发：“听容潋说，你还另带了两位‘朋友’进城？北境荒漠确实危机重重，但你寻求帮手之际，也得时刻谨记自己身为正道的身份。”
北境魔修肆虐，明幽城更是戒严，然而到底是念在故人的情面，许星楼未再为难他。
许星楼听他语焉不详，以为是雪河君心存芥蒂，看方河越发局促不安，终是放过了他。
苍蓝变回少年体型，看出方河在为燕野担忧，心中嫉恨之余，也唯有强行压抑，转而宽慰方河不要为许星楼的话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