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2)

“……这是你们的杰作，想起来了吗？”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话语里带着浓烈的悲伤和恨意。

坚硬的石碑被黄沙覆盖住了大半部分，只露出顶部粗糙的表皮。

荒芜的云中漠地，也曾有过一座繁华的城池，然而魔种的泛滥使帝国的铁骑踏过这片土地，无情摧残了这座古国。

这要求太苛刻，古往今来，恐怕只有上古超智慧体的那些神明们，才有可能做到，而神明们早已随着时间消逝，湮灭于山川河流中。

程咬金大吃一惊，他同情李白的遭遇，也心怀愧疚，可是他更不容许他妄图刺杀一国之君以致天下打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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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回头看看那女人，又看向怒意冲天的李白，心里模糊地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于是他的心骤然间也凉了半截。

百里守约看着他们，他大概也猜出了事情的经过，他不禁扭头看向身后的那个女人。

程咬金的脸硌在石碑上，缓缓道：“大河之战，并非只有一个战场，当年陛下一直计划着寻一个良机将这里的魔种屠戮殆尽，我……我原本请求率领这里的战场，陛下拒绝了，命我去支援大河……”

他双眼紧紧盯着李白，生怕他会把程咬金丢下来，如果真如此，他一定会扑上去救人，哪怕身后的女人可能会因坠马而有性命危险。

也不敢抱着百里守约，她只敢抓着他的衣角，勉强稳住身体。

程咬金还在沉思着，那黑雾实在太诡异，回溯时空，迷惑人心的力量，绝非机关术可以做到，也从未听说过谁修习了这样的魔道。

或许，要向陛下请求援军才行……

她遮面的头巾早已散开，脏兮兮的脸庞上，平静而死寂。

女人仍然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桩因失去了营养和水分而变得萎靡的枯树。

那女人也从马上爬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往石碑那里走去，泪眼朦胧地望着那块石碑，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哀伤的情绪。

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道迫使他回过神来，他竟被李白猛地拽了下去，颇为狼狈地扑倒在一块石碑上。

当年他不想让陛下伤及无辜，可惜陛下屠杀魔种的心太坚决，竟嫌他提议的做法太过优柔寡断，只派另一员猛将率兵直入，一路杀伐，全然不顾其他。

程咬金察觉到他的想法，皱眉道：“你，你想做什么？”

她又抬眼看向面前的漫漫黄沙地，看了很久很久，眼睛里的哀伤渐渐平静下来，一滩死水般的眸底，竟毫无生气。

李白看着他，过了很久，才缓缓道：“如果你们能让覆灭的故土重生，我当然可以既往不咎。”

他终究还是知道了，这对他来说，何其残忍。

程咬金心中沉重，也站了起来，“你的剑，准备指向谁？”

百里守约也立刻赶到了，他飞身下马，想过来阻止李白，可是看到他俩之间不寻常的气氛，还是停住了脚步，只站在很近的地方，防备着李白忽然出手的可能。

他沉声道：“你当真想这么样做？”

他为此也曾感到心寒不已，后来辞官，兜兜转转，还是没能离开。

李白执剑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紧张什么，我还没有那个能力，以一己之力屠尽长安城。”

李白听他一番说辞，掐着他的掌劲松了松，抬眼看向昔日的故土，向来骄傲潇洒的一个人，此刻红着眼眶，俊面上满是悲戚。

李白冷冷道：“我虽不能屠尽长安城，但要说对付她一个人，尽力一试，也并非毫无胜算。”

他如果有这个能力，是不是就会这么样做？

百里守约再如何担忧心急，为了身后这女人脆弱的生命，他也只能控制着自己不要跑得太快。

他想弑君！

很少有人知道，生活在长安的李白，其实是出生于云中漠地的古国，如今他剑仙的名号响彻天下，再回故乡，却只剩一片茫茫的黄沙。

程咬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白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到上面，厉声道：“给我好好看清楚，这是哪里！”

程咬金沉默地握紧自己的巨斧，没有回答。

“原来如此……原来……”他喃喃自语，怔了半晌，忽然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剑，握剑的手握得更紧，他的脸色也恢复了冷硬，眼中光芒锐利而坚决。

李白凑近他，掐着他的后颈，手劲大得好像恨不得把他掐死。

李白称她为公主，难道这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女人，曾经竟是一位身份尊贵的公主？

他身后那个女人，大概也是古国里幸存下来的人，如今被李白不知在什么地方寻到，重回这片早已覆灭的故土，岂非更是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