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2/3)

“醒了……你感觉怎样,有没有哪里疼、哪里不舒服。”昭阳吞吞吐吐的问了句。

“我们在景城郡,物资和粮食发放的事齐永安已经安排下去了。”昭阳打断了秦子墨的话,她生硬的回答,不知为何语气中带了些恼火。

…………

“彩环,去让厨房热些姜汤,再新拿双鞋袜过来。”秦子墨吩咐到,彩环的眼力劲确实差些,但好在听话,她得了他的吩咐便退出去办事去了。

秦子墨抬头望着她:“殿下?”

殿下回来的时候看上去很糟,齐永安当然不会故意折腾公主殿下,他只是没让人管她罢了。山道上的积雪没过膝盖,再松软的皮裘也只能拖慢行动,她不得已即便昭阳从头包裹到脚,却也让雪从靴子口灌了进去。回来的时候她半身都湿了,走到暖室内每一步都踩着水印。

“殿下。”秦子墨按着她的脚背,发觉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本宫知道。”昭阳冷硬的说,她别开头不愿看他的眼睛,秦子墨知道这是她心虚时的表现。

“就是同死在战场上的兵士们烧些香烛元宝,总会有那么些无人收殓的尸体,全都葬在城外后山松林中了,我们这些人只是代家属祭奠一下,与京城中那些法事的排场是不能比的。”齐永安解释道:“所以殿下您还是待在……”

“何事?”昭阳坐直了身子问道,看上去是不知道他来是做什么的。

昭阳用的惯的那些眼尖又会讨好主子的,现下都被京城个家的贵族府邸借了去,也不知是为补充人手,还是为了装点门面,但说到底不过是那群下人们不愿随着公主驸马在跨年之际往北境跑而已。昭阳知道这些,但她并不怪罪那些下人,毕竟贴身服侍王公贵族的人,日子久了总会觉得自己比寻常百姓高些,吃不得过去那么多的苦楚了。

“本宫要去。”昭阳站起身打断齐永安的话:“本宫也不需要那些排场,让州府大人按原样准备就是。”

秦子墨心下了然,大约来看殷姑娘才是昭阳这趟执意要跟来的理由:“殿下,路上小心。”昭阳是不会允许有人看穿她对殷姑娘的悔意和负罪感的,于是他选择什么都不说。

“啊!本宫说!殷姑娘的坟冢在那里,齐永安从北凉多回来的,殷家那帮腐儒又不愿将她接回祖地,只得葬在沧州。本宫既然来了,好心去看看又能怎样,齐永安也是多事。”外嫁到番邦还不知在内乱之中,遵着异族的习俗易了多少夫君,殷家自恃清贵怎会接纳这样的女儿。可怜原本京城之中温柔婉约的大家闺秀,只因为同少将军相互爱慕,便被昭阳引向了如此结局。

“……”昭阳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说她错了……

“本宫不需要你担心。”昭阳觉察到他脸颊上那抹红潮,心口噗通两下。被他一说她的脖子是感到几分酸痛,但她倔着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

这话让秦子墨手一抖,他从未想过不可一世

这话让秦子墨端着药的手微微一抖,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昭阳便因为这话瞬间炸了毛:“彩环你再胡说,小心本宫回去让方嬷嬷教训你。”

“那殿下为何执意要去?”秦子墨心底有了些猜测,她若跟他千里迢迢来到北境不是为了少将军,难道?

为着替秦子墨养伤,两人随着齐将军的驻军在沧州停了些时日,这里不比京城繁华,因着雪灾和兵难,哪怕是年关,街巷也是一片苍凉的景象。农家红纸糊的炮竹被雪泥浸透堆在墙角,道旁几棵树上稀稀拉拉挂着红灯,白日里空气干冷冻得人瑟瑟发抖,到了夜晚狂风呼啸吓得街角孩童啼哭不止。虽说州府已经供应上了当地最好的饭食,但如今这里本就死灾区,哪里有什么真正能让殿下看得上眼的吃食,但好在这些琐碎的事,殿下只会同秦子墨一个人抱怨。

“秦大人,殿下这是担心这些吃食不利于你养伤呢。”彩环在旁小声嘟囔。

齐永安抬眼扫过她的脸:“山林之中得需步行。”即便不能通车但总归有人能抬轿,少将军这么说便是不想让她去。

“哪有什么麻烦,你是为救本宫才伤成这样,这次本宫就不同你计较了。”说着昭阳一撇嘴,她伸手揉了揉秦子墨的发顶:“你给本宫快些好起来,本宫便不同你计较了。”

“本宫知道了,若无其他事你便退下吧。”昭阳没有丝毫犹豫,她一口应下然后对齐永安下了逐客令。

“本宫在想这里比起京城,真的是什么都没有。”昭阳垂下头,她的声音很轻,听上去像是喃喃自语:“自从殷雨柔和亲之后齐永安便自请戍边,本宫原先还以为这里是多么让人流连忘返的地方。”说着她蹬掉棉靴,两只湿漉漉的玉足搭在了秦子墨膝上:“可本宫错了……”

昭阳平素可不会自己找罪受,也不会允许有人如此顶撞她,齐永安来这一趟,她反常的态度自然让秦子墨看进了眼中:“少将军不想让您跟去。”他斟酌着开口想劝一劝她。

“完全没有肉,菜里的油都带着一股奇怪的腥味,还有就连最最普通的面点,也都是硬到硌牙的那种!本宫以为在路上没有条件也就罢了,这里可是一州州府,居然敢拿这些招待本宫。”昭阳扳着手指一条条数着,好像眼下这些情况都是秦子墨的错似的。

“你怎么了?先把湿掉的鞋袜脱下来吧。”从进屋开始,昭阳便有心事,现在彩环都不在,屋里只有他们两人。秦子墨的上将养这么多日也有了些好转,他见昭阳没有反应,便挪下了床弯腰去替她将鞋上的绑带拆掉。

“本宫知道。”昭阳鼓了鼓脸颊,她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只是……只是每天吃的只有这些,眼前这人要怎么养伤嘛。

“是……”秦子墨感到她的手柔软又温暖,他心下一颤本能的应了她的话。

…………

“殿下,他们是真的没有法子。”秦子墨如今能起身了,他靠在床上耐心同她解释,两人今年怕是要在这处北地这偏僻的州府过年了,他倒是惯是没什么要求的,只是怕她不习惯。

“你别怪彩环,她本就不是你在公主府用的惯的人。”待到小姑娘合上门,秦子墨都昭阳劝道。

秦子墨听着这些不知该如何安慰,因为昭阳本人看上去并非十分恼火的模样,她看上去更多的是疲惫。山路难行,她凭着自己两条腿赶上那些下级兵士的步子实属不易,她像一只湿了羽毛的乳鸽那样在炉边瑟瑟发抖,却一语不发的拒绝示弱,看上去让人怪心疼的。

“秦子墨……”昭阳这才反应过来,她没拒绝他,只是将脚抬得高了些,让他不用跪在地上。

“咳咳……”秦子墨咳嗽两声,耳根泛着可疑的绯色:“昭阳,沧州本就贫苦,一切吃穿用度怎比得上京城,殿下莫要因此责怪他们。”

齐永安在屋外沉默了片刻:“殿下沧州城的祭祀仪式在城外荒山中举行,今年雪灾山路塌了许多,如今道路不便您就不要跟着去了。”

“殿下您为何还不教训那个齐将军,他摆明了就是欺负您才走那么快。”彩环也是跟着去的,她从进屋时起便不断地抱怨着,说的大抵都是齐将军这一路怎么轻侮公主殿下。

好像从头到尾他都没起到什么作用……秦子墨神色黯然,他苦笑一下点点头,开口时声音虚弱:“我知道了……”他张了张口似是还有话要说,但却不知还能说些旁的什么,他太过木讷也没有风趣,好像与她之间只能讨论公事,无论她做什么都会惹得她不开心。殿下不开心,他便更加不敢向她靠近。

彩环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她转头向秦子墨求助:“驸马,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我……”

“殿下,齐将军过来了。”门外有人通传,打断了屋子里三人的闲聊。

“总之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都已经妥善处理,差事办的不错,此番回京父皇应当也会给你赏赐。”昭阳絮絮叨叨,可说的全都是公事:“总之你只要把伤养好便行了,剩下的事沧州的官员会和齐永安一齐商议的。”

“殿下?”秦子墨迷茫的望着她,他本就因为重伤而面色苍白,再配上那副呆然的表情,将昭阳刚刚冒头的火气浇灭一半。

…………

“殿下?”秦子墨见她不走一时有些无措,憋了半天只说了句:“对不起……我又给殿下添麻烦了。”

秦子墨听了她的话,苍白的两颊泛出些血色:“我没事的,殿下换个地方休息吧,屋里寒,趴着睡对脖子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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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难道觉得公主殿下会喜欢他吗?三年以来他都不曾与她亲近,如今又怎会因为眼下丢脸的情形让她生出同情?“殿下平安便好,物资……”他同往常一样选择岔开话题。

“殿下在想什么呢?”秦子墨叹了口气,吸满了雪水的布料黏在皮肤上,让她的鞋袜变得特别难脱。

“祭祀?”秦子墨是奉差而来,若是没有受伤他是没想过在沧州停留这么久的,因而他对当地新年的风俗并未做了解,也不知道昭阳对此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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