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2/3)

病房采光很好,一推门眼前亮堂堂得。他第一眼就看见了病床上的父亲——睡得那样沉,无论怎样呼唤,哪怕声嘶力竭,也不能睁开眼看看他。

程文默闻言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惊讶,又好像早已有所预料。

他出神地喃喃道:“我爱他。”

“他总是这样...”薛母说着说着,哽咽了声,抬手抹了抹眼角,好一会儿才道:“就说说学校的事吧,他爱听。”

他原本还觉得浑身不得劲,听见这句,登时什么情绪都没了,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该出口哪一句?

学校的事,他的脸埋在掌心,掌心热,脸也热,该怎么说自己其实休学了将近一年,并没有顺利毕业,更没有找到工作?

他:“......”

嘀嗒、嘀嗒,时间不留情地飞快逝去。他从不知道如何开口到不敢开口再到不知道如何开口,犹豫了很久很久,才开口,哑声道:“爸,对不起。”

他看一眼程文默——摸摸头,不哭啊。

“好。”薛母竟然没有拒绝,“麻烦你了。”

“说什么都好。”薛母叹了口气,“你爸没出事以前,在家总唠叨你,大事小事,他能拎过来挨个说一遍。我有时候都嫌他絮叨,就让他给你打电话。他还不打,说你学习时间紧......”

“......”薛母已经回神,看看他们,好一会儿才道:“进来坐吧。”

“对不起,妈。”他偷偷抹去了眼角的泪,不敢扭头看母亲,只继续道:“我心甘情愿的,我...”

于是便进了门,一坐就坐过了一顿午饭,期间气氛还算融洽,薛母一直十分客气地招呼程文默尝这吃那,旁的无论是该问的还是不该问的,薛母一句也没问。等吃过饭,薛静仪这个大喇叭上学去了,薛母请程文默到客厅坐下。这一坐又过了将近一顿饭的时间,等大眼对小眼对到大家都觉得有些尴尬的时候,薛母才终于开口,却也不是问什么,而是说让他一起去医院。

话音未落,程总被门槛绊得脚下一个踉跄,一肚子脏话在唇边打个滚,完全没来得及反应,第一次见面就朝丈母娘行了大礼。

情也好,债也罢,他已经无法全身而退了。

程文默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道:“阿姨,我陪您和薛澜一起去。”

“跟你爸说说话吧。”薛母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他能听到。”

妈妈站在餐桌边,手里还拿着锅铲,正满脸惊讶地看着他们。薛静仪站在旁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西红柿,见他看过去,还冲他挤眉弄眼。

日哦。他瞬间松手后退,几秒钟内摸耳朵揪衣摆搓手心等动作成套做下来,完美地演绎了“做贼心虚”这个成语的含义。

他的脚步也沉,沉到每上前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力气。他用了很久,才走到病床边。

程文默:“......”

这真是老天爷都料不到会发生这种事。他被薛静仪传染地嘴角一阵抽搐,强忍着笑,上去扶起了程文默。

他顿了几秒,深深吸气:“你情我愿的交易,他给了我二百万,我跟他一年。”

自信满满地来,刚进门就惨遭滑铁卢,实在令人同情。

“嗯。”他心情复杂地应了声,也没去看程文默,低着头,手从程文默掌心滑落,推开了病房的门。

到了病房门前,薛母态度如常,他却止了步,沉默了足足一分多钟。程文默猜到他沉默的原因,拉了他的手,轻声道:“我在外面等你。”

纠结了一路,这会儿竟然十分顺口就说了出来。

程文默倒是挺能撑场面,表情竟然纹丝未变,只是起身时怎么看怎么僵硬,两条腿跟不受控制似的。

“医院”这两个字,本身就有着沉重的含义。

“好。”程文默的声音有点发紧,无声吞咽了次才笑了笑,“谢谢阿姨。”

“应该的。”程文默起了身。

“这是程文默。”他介绍了句,中间顿一顿,笑了声,“我跟您提过的,我们正在交往。”

他心里一阵想笑,深呼吸了两次才转过脸,喊了一声:“妈。”

从家到医院,不到二十分钟的距离,一路谁都没说话。

“我...”他闷声道,“说什么...”

膝盖着地“咚”的一声,响得在场几人齐齐一怔。短暂的沉默过后,薛静仪第一个反应过来,吞掉最后一口西红柿,指着程文默就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文默:“......”

他回过头,先冲表情复杂的薛母笑了笑,而后又去看紧闭的房门——房

“对不起,爸。”他突然笑了声,一半苦,一半甜,“我知道错了,等您醒了,要打要骂,我都认。但是我可能还要继续错下去,希望您允许我继续错下去。”

他坐下去,喊了一声“爸”,而后低下头去,抬手捂住了脸。白天想,晚上梦,想了无数次,梦过无数次,还是到了眼前才知道,“苦痛”这两个字是刻在心上的。

程文默倒是没见有什么反常行为,十分冷静地弯腰提了东西,然后面带笑意地朝屋里道:“阿姨您好,我是——哎!”

“澜澜?”薛母忍不住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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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他偏过脸,看向父亲紧闭的双眼与病弱的面容,“我撒谎了。您出事以后,我申请了休学。我没有如期毕业,也没有...找到高薪工作。还钱用的那八十多万,是程文默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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