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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前蹲下替她穿上绣鞋，将一件月白色披风给她披上。

“淮安啊，我很难过，真是可惜了……”

“包括微臣。”他一向温柔，眼神里微微荡着笑意，似在与自己的情人喁喁私语。

点上这一片灯。”

他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紧紧抱着秦姒，喃喃道：“殿下，对不起。”

纪淮安却面色惨白，就连嫣红的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身形高挑，身着玄色劲装，英姿飒爽的少女不知从何处现身，向后一挥手，顿时有无数的黑影如同水一样逐渐在船板上向外急遽扩散。紧接着，有东西从水里窜了出来，挥着手中闪着银光的利刃将船上的黑影给团团围了起来。

良久，她道：“大燕应该是无疆之国，云都这么好听的名字，不应该属于一个藩王都城。”

“那本宫不就死了。”她亲昵的拨弄着他头上插着的那根通体雪白的簪子。那是她前年送他的加冠礼物。她亲手画的样式，顶端簪了一朵兰花，淡雅如其品性。

纪淮安深情注视着眼前生的眼若星辰，唇似渥丹，月光下白皙莹润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白瓷釉，无半点瑕疵的妙龄少女。

“包括你吗？”

那些刺客大抵是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面无改色的说笑，心中佩服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胆怯。相互之间对视一眼，挥舞着手中利器开始了厮杀。

姑母有孕，这事儿除了陛下与姑母身边贴身侍奉的人，纪家也就他与父亲知道。他们瞒得这样天衣无缝，不曾想却她知道的清清楚楚。

“淮安既然这么认为，为何却要害我？”她笑起来时露出两侧尖尖的虎牙，天真无辜。仿佛是在与他讨论“不如明日我们去赏花吧”这类日常简单的小事一般。

她说的理所当然，仿佛这天下本该被她收入囊中。

“甲板上凉。”

谁知眼前的女子突然轻笑出声，上前轻轻牵着他的手，将他扶了起来。

秦姒扫了一眼眼前这群浑身湿漉漉的人，轻笑，声音清脆悦耳，“真是辛苦你们在水底跟了一路。”

她话音刚落，下巴搁在她肩膀的男人突然口中溢出鲜血，眼珠微微吐出，眼眶里积满的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任谁看，她都是一朵开在人间最富贵之处的富贵花，姿容出众，气质高贵。而不是掌握着生杀大权，杀伐决断，令人惧怕的东宫和宁。

“淮安，你真不该背叛本宫，难道做本宫的皇夫不比做纪家的国舅好吗？”秦姒一脸失望，像是真的被喜欢的人伤了心。

纪怀安深知她对谁都如此，深情款款，博爱而情不专。你以为她爱极了你，到头来你会发现，她其实谁也不爱。

纪淮安张了张嘴，大口的血溢出。最终，他什么声息都没有发出，那双永远淡泊干净的眼神没了半点神采。

秦姒又向他走近一步，环住他的腰，仰头看着他，“本宫听说，你的姑母纪贵妃已经怀孕四个月，且是个男胎。本宫真是替父皇感到高兴，他这一辈子也不过是得了本宫一个女儿，如今老来得子。听说，立储的圣旨都已经写好了，只待贵妃诞下麟儿。”

纪淮安抬头看她，眼神里透着崇敬，“殿下文韬武略，将来会是这九州最大的君主。”

“殿下会拥有这天下美好的一切。”

纪淮安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睛突然有些红，“如果殿下笨一些，傻一些，那我便将你藏起来，永远不让旁人看到，只做我一个人的妻子。”

秦姒像哄小孩子一般，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原谅你了。”

“殿下是如何得知此事？”

他伸手替她将额前一缕被风吹散的青丝拢到耳后，叹息，“我的好殿下，你若是傻一些，笨一些该多好？”

秦姒微微叹息，又看向那灯火通明之处，面色晦暗不明。

“淮安，叫一声我的名字吧？”秦姒水润的杏眼里映出天上闪烁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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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姒用力支撑着他逐渐沉重的躯体，抽出还挂着血珠子的匕首，扫了一眼被船上无数火光照耀下，越荡越大的浪，面上闪过一丝狠辣之色，压低声音道：“十一，动手！”

纪淮安神色却变得有些僵，后退两步，单膝跪地，虔诚而知礼，“微臣不敢。”

纪淮安苦笑。她永远像现在这般，看似天真不愠世事，却不动声色的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有洞察一切的本领。

秦姒觉得十分悲哀，这世上还有谁值得相信呢？

原来，即便是性情如同兰草一样高洁的人，也是信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