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期(2/2)
是太过激了。于是那天我跟姚晖就给他看,看姚晖出征二十几年间,我们来往的几千封书信,给他看姚晖给我带的小物件,从玩具到书籍,都被我仔细收着。从前这些都是藏起来的,那是极珍贵的东西,我不乐意给别人看去,小晏十二年未曾见着过——但他连我的大将军那一身媚骨都看过了,也不差那一点。
“我的后宫、这辈子都只会有一个皇后的。昌安要是不来,就一个都没有了。”
他身上软绵绵的肥肉不到两个月就没了,一对丰满腴实的乳房也六个月就消下去。
我让他哭、让他苦、让他受这等罪,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反倒觉得是我这大将军着实是痴情,这回真是要永远在我手里在我怀里在我心里了,牢牢的抓住了,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泛了春困的明明是齐定皇。
就这么听他撕心裂肺的叫,肝肠寸断的哭,我害怕啊。我怕他死,我怕他离开我,我怕他也被染上鲜红的床褥裹着丢弃——即便我知道不会这样。那晚上我第一次知道姚晖掐人挠人多疼,他从来不骂我从来不伤到我从来不反抗我,之于我只有无限的溺爱和纵容,只今个,他用覆了薄茧的掌攥我手腕,攥出一片青紫——我却感受不到生疼。
我害怕啊。
具体怎么样都是后来大些我知道的,那时候不过是个婴儿,怎么能想起来。她生我生不出来,血又流的太多,我还在她肚子里她便奄奄一息,没力气了。产婆活生生把她肚子剖开,把我这晦气的孩子扯出来。
小孩看完了就又把自己关起来,晚上吃饭才出宫门,把什么事情想通透了一样。
毕竟我娘也死在冬天。
姚晖。姚昌安。你不许跑。
蛮横任性的暴君和他愚忠的将军能养出什么孩子啊。
我也哭出来了。真的、真的、好害怕啊。
你要是出了事,没人能活着。姚昌安。
果真是孩子要出来。产婆说我看这事不好,我就瞪她。姚晖毕竟不是女人,不管孕期被拓得多好也还是难生——
我的昌安刻意说得肃穆,一双杏眼炯炯紧盯着我,像个天上下来的星君——就是没绷住脸有点红。他明明性事上极开放,提到情爱却总羞。
“我没爱过苍生。”
我本想雀跃着拭目以待的——哪想到这时候就醒了。一抹眼看着龙床上那鸾凤和鸣的雕花,才想起来今夕是何年。
他笑笑,只跟我说他想明白了,其余只字未提,也似没了力再与我讲话。我像是能感受到他身下小口撕裂般痛苦,心疼得察觉不到他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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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挺高兴。这感觉弄得我怪奇怪的,像心里边漫上层潮水,在烈火里燃起一片湿润来——火是姚晖给的,水也是姚晖给的,我这颗心该是在痛,却硬是高兴。
小晏不认他这个娘——也不知道谁教他的,非觉得生母一定是身死,姚晖是顶替了她的名分——毕竟姚晖常年戍边,也没个解释机会。我便让他十二那年亲眼看到我操姚晖,仔细看看他是从哪个口出来的。那孩子疯魔好似,要跑却被君威喝住,定定坐在椅子上,满眼不可置信。
他慢慢卸了力,用那几根漂亮手指摩挲我的腕子——那腕子底下,就是我指骨全碎的左手,这么看倒是对比鲜明。
“之于臣,臣并没有什么想法的。天下是有万万姿色万万好,可臣不爱。不爱大梁,不爱兵家学术,不爱征战战场,亦不爱这万物苍生平安喜乐。”
反正我高兴。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搂着他去的浴池。他迷糊得很,吵着说要洗澡,等我把他抱到水里才醒透。我的昌安看着我,披着晖光与我说一句未道尽的情话:
他明明昏死过去了,我一接近,却又缩我怀里。浑身都汗湿了,摸上去湿淋淋腻乎乎的——肚子还挺软和。柔柔一层脂肪又暖又湿,像他阴唇。
我害怕,我着实是害怕。他那天还在我怀里偎着,刚熄了烛他就说疼。我一开始以为是小孩又踢他肚子,抱着哄好一会——可这疼却不停。我想着该到日子了,怕是他真要生,急匆匆去找了产婆。
他瞅着我笑了一会。瞅到我甚至想好了以后怎么传这将军是我脔宠的流言,怎么传他以色侍君,怎么名正言顺夺他实权杀他父母兄弟——反正都不是真心喜欢他——他竟然同意了。
“哥哥,可以给我做皇后吗。”
“臣只爱陛下。臣只是陛下的——狗也好、狼也好、脔宠也好、妃子也好、将军也好、皇后也好、爱人也好。”
姚晖生小晏那时候又是冬天。
姚晖那时候小,随他那做侍卫长的大哥好好把我娘安葬了,我才知道这些。
不管是他的爱也好愧疚也好,都帮我关着他。边疆十月无人敢来,也算是平定了。朝中肮脏污秽被我一户户根除了,现在昌盛安平,他对苍生万物的无私大爱也该没了。
徽荣十四年春,姚晖已经去了两年半了,我是在榻上病着的。刚被那可恶又可爱的、死了也不放过我的姚大将军——也是我的皇后,我的妻——被他用心头血换的药救回来。
陛下要边疆安定,臣便去打;陛下要昌安——便把昌安给陛下。”
这呆子反而来安慰我——没什么道理的,我居然真放心了。他松开手去用最后一点气力吻我腕上的青紫,缠绵缱绻——我才觉出像手腕断了一般疼。
有要娶他这一个念头,感觉什么都不及把他关起来一辈子。我不管他家人如何阻挠,姚晖如何不愿意离开他命定的沙场——不愿意就毁掉、阻挠就杀,没关系的。他既然敢对我好,就得忍受我爱他,对吧。
没事的。我喃喃。
第二天小晏就不吃饭了。姚晖蹲小晏门前安慰,听门里边那小孩说我坏话,说姚晖怎么敢这样,不知廉耻。我就在姚晖背后一起听,等小晏问他怎么看我,就跟他絮絮叨叨我的坏处——姚晖一个都挑不出来,听我骂自己倒来用气声驳我。我听着着实好笑,都憋不住,哪成想被小晏听着了,直接把门啪的掀开瞪我,我对着那双像极了姚晖的杏眼,跟姚晖一块乐,笑得要背过气去。
最后他拽我的衣袖拽了整整一夜,那孩子才出来。
“哪里会想跑啊。想做陛下的东西。不必顾忌臣的,不必想甚么尊严信仰怜悯,臣只是想……做陛下的妻。”
产婆不敢说太多话,只说多了个小皇子,让我抱抱他。我没理,把我的小孩放到姚晖旁边,去抱姚晖。
我害怕啊。
于是我问他。
我害怕啊。
产婆催着要他用力,我烦得要骂出声。水一盆盆往外端,人一个个往里进,他底下那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口、逼我的爱人受着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苦。
她的死悄无声息的,直接去了。尸体是用她身子底下被血染红的床单裹着抬走的,扔在宫墙外边,像是丢弃一包垃圾,一个破布娃娃。
然后就没什么值得说的了。过了两月姚晖就变成了我的后,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嫁到宫里边被我养着——别问怎么这么久,问就是我生生劝了朝中元老两月。姚晖都敢单挑他大哥了,还仗着坐月子不上朝,每天我回来都讨要亲亲,像我真在金屋里藏了个美娇娘。卵巢废了,再孕不出什么孩子。我本就不愿意要他受苦,还想和他欢好,倒也好。
大胖小子都生了,该给我做老婆了。
我映着焜煌的昭昭日晖,不知道为什么,想笑又想哭。
“妾也不是不好。——可本将、本将也不至于给陛下做妾吧?”
别哭啊、没事的。对不起,是不是弄疼四郎了呀。
嘿嘿。
好。好。我魔怔似的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止了与他再做一次的念头。
不会死的,我命大着呢。放心。
你所爱的国爱的苍生百姓,我会逐一毁掉。
我凑过去吻他——他最后没绷住,还是笑了。骄矜张扬满身锐气,好好看,像他身后的太阳。
我爱你。
“四郎…陛下要强兵,臣就给陛下练兵;陛下求仁做仁君,臣便做个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