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2/2)

叔芈与屈穰对视,不无伤感地道:“这也许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荆王沉默良久,方道:“是。”

荆国近来街谈巷议最热闹的就是燕使求亲,国君为示郑重特意请大司命占卜的事,结果大司命横死,卦象极为不详,国人议论纷纷,不知此事如何收场。虽说谣言止于智者,不过就这情况看起来,荆国的智者大概都受到了此事的牵累,无暇抽身去止这谣言。

叔芈摊开双手,解释道:“我也就是说说。”

叔芈沉思片刻,道:“你怎么看摇光这个人,我看他平日里不像是会理世俗之事的人。”

叔芈道:“摇光?”

叔芈脱口道:“难道是怪力乱神?”听到屈穰对江中的议论,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说什么。

叔芈轻叹道:“事已极矣,没有转寰的余地。”

荆王打断他,疲惫地道,“寡人知道了,你下去吧。”

叔芈劈头问道:“子起走了?”

屈穰释然劝道:“子起,活下去才是更为重要的事情。”

司命摇光狰狞可怖的脸。

屈穰为难道:“说不清楚。”想到什么,又道,“江氏果然手腕高超。”

屈穰苦笑着看着眼前的少女,不比之前每一次见面时的神采飞扬,此刻的她眼神暗淡无光,仔细一瞧,似乎和宫中翟姬那永远淡漠无波的申请越发相似。

祭仲叹息道:“此事与太子何干,大王多内宠,国人尽知。谁又会想到为太子娶妇,大王竟会……”说至此处,祭仲看了看太子伋的脸色,适时止住话头,想了想,安慰道:“太子无过,太子勿忧,且看事态发展吧。”

子起玩味道:“怎么,你要和我一起走?”

子起强调道:“所以我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伍员接着道:“臣俯首谨死以拜言:与燕联姻有利吾国,不可以以私废公,因顾惜骨肉而不全大局非明主所为。而大王诸女中,仲芈侍神,季芈年幼,所以,九公主是最合适的人选。唯大王虑之。”

祭仲无言以对。

屈穰摇头道:“这世上唯一接近真相的人正在接受审问。”

太子伋看着祭仲愁苦神色,心中不忍,俯身作揖道:“祭大夫本是国之长者,因我父子二人在荆国受罪,奔波劳累,担心受怕,实在是伋的过错,兼之伋前日对大夫出言不逊,伋在此赔礼了,还望大夫体谅。”

叔芈轻笑一声,略沉吟片刻,问道:“有没有说要去哪国?”

伍员接着道:“昔我先人开国,广地千里,及至昭王战胜诸侯,东向问鼎,甚光美。然自昭王后,荆国数乱,内争不断。近十年间魏侵我北向之地,秦对我虎视眈眈,荆国堪忧。大王曾数对臣言道,‘直愿复昭王之故业。’现今荆国内有屈氏之忧,外有韩魏之迫,真危急存亡之际也。大王以为臣言如何?”

“昨晚连夜走的。给他备了盘缠。”屈穰点头道,“他托我跟你说,保重。”

屈穰赞同道:“的确,但是大司命在他是孤儿的时候收养了他,又向国君进言,将他擢升为少司命,对他可谓恩重如山。如今他以为是我们害死的他师傅,我们又无法解释,日后但有他掌事的那一天,恐怕……”

子起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我走了,你和叔芈保重。”

叔芈睨了屈穰一眼,想了一会儿,笑道:“没有这么一天的,我是一个女人。不过既然此生永别了,表兄,我想要复庄王故业。”

屈穰仔细辨认叔芈脸上神情,见不似作假,才放下心来。想到今日见面的目的,终于开口道:“我今早在屈氏接到通告,燕使之事不知是否确切?”

章华宫内,荆王听完伍员的禀告后,霍地起身往殿后挂剑台冲去,一把将含光剑拔出,砍向面前台几,紫檀木的台几应声被砍为两半,大吼道:“燕欺我太甚,欺我太甚!”左右相救不及,又从未见过荆王如此大怒,个个吓得两股战栗,不敢喘息。满室只能听见荆王因气极而无法平复的呼吸声。

屈穰摇头道:“没有。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更为妥当。”

叔芈试探道:“他现在还年轻,挑不起大梁,离那一日还很远,你若是不放心……”

伍员安慰道:“大王……”

一来荆国史上从未发生过司命在祭祀途中暴死的事,二来在占卜过程中允许国人围观、燕使又在场,出了这样的乱子,若是不从严处理,好像显示不出荆国的威严来。祭礼当日晚,卫队队长江中受荆王之命全城戒严,将涉案人员逮捕审讯,致力于查出大司命的占卜结果是否受到人力干扰,和大司命一块儿准备祭礼的少司命摇光自然首当其冲。

荆王余怒未消,怒道:“寡人不知。”

是日夜,屈穰带着包袱找到子起道:“子起,是时候离开荆国了。”指了指手中包袱,沉声道,“这是给你准备的盘缠。”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第5章

屈穰点头道:“是,不过我恐怕他已经将我们当作害死他师傅的凶手了。”

叔芈点头称是,放下心来,疑惑道:“卫队的审问已经出结果了,只是尚未发出公文,大概也就是过几个时辰的事情,子起走的正是时候。不过,你与子起和大司命之死有什么干系?”

“不!”屈穰急忙道,“不至于如此。”

未几,宫人来报道:“启禀大王,翟姬求见,已经在宫门前跪下了。”

屈穰望着子起远去的方向,觉得少年的背影看起来无边萧索,心情激荡,一掌拍向手边大树,恨声低语,枯黄的树叶唰唰摇落沾在屈穰的黑发上,不远处有乌鸦扑腾着飞过,留下一串“嘎嘎”声。

太子伋苦笑道:“不以诚求亲,就是伋之过矣。吾观荆王为刚毅勇猛之主,他要是知道我们欺他至深,小至你我性命,大至两国邦交,都很难说。然而父命难违,伋也无法。”

屈穰笑道:“是,此生不见了。叔芈,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吗?如果有一天,你执掌荆国大政,想要做什么?如果我们此生还有见面的机会,我是永远不会这样问的,但既然没有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屈穰愕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嗔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子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大司命这事,追究起来,我们说不清楚。摇光已经接受审问,供出我们只是迟早的事。荆国近期不安全,还是早走为上。”

屈穰愕然,疑惑道:“怎么可能?我走了,谁善后?”

竖日,驿馆内,祭仲忧道:“太子,此事不妙。仲昨日去国相府,竟然被拒之门外,这不符合外交惯例看来有什么变故。加之祭祀的事又出了岔子,此事不妙。要是荆王听到了什么风声,仲恐怕太子前日之言就要一语成谶了。”

伍员告退。走得远了隐隐能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九儿也是我的女儿。”

荆王冷笑道:“不知宋公遇到这种事情是如何想的,荆大于宋,寡人贵为荆王竟然不如宋公。”

良久,伍员忖度时机成熟,前道:“大王息怒。燕王好色,国人尽知,只是不料竟会将原为太子伋聘的宋女纳入宫中。燕王做出此等丑事来必将为天下笑。尔后燕国大臣争为太子伋另聘他女,我荆国虽地处南蛮,但国力雄厚,足以为外援,否则太子之位必危,所以才有燕使求亲之事。但因为之前燕王做下的丑事,燕使不敢据实以告,怕大王知晓实情后必不肯遣嫁公主,所以才出此下策。这些都是臣刚得到的消息,不知大王以为为今之计该如何?”

屈穰道:“自庄王后,没有一个荆国人不想复庄王故业的。熊渠时有言‘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直至庄王,荆才有问鼎的实力。庄王之后,历代荆王无不以复庄王故业为志,但没有能及得上庄王的。你这样想,也在情理之中。”

子起笑道:“是。咱们一块儿做的事,我逃之夭夭,留你一人承担?”

荆王大挥袖喝道:“让她跪!”宫人噤声。荆王叹了一口气,像是突然间苍老了十岁,摆摆手道,“寡人知道了,下去吧。”宫人行礼告退,未至宫门,只听见荆王突然道,“回来。”接着道,“去,叫江芈来。”宫人应诺而去。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